我的伤好得很快,圣卿公主低眉顺眼亲手服伺,跟原来判若两人,在对小暖的态度上,她也是360度大转弯,虽不至亲密,也不似原来那般刁难,宫女们不知是得了指令还是因为看到小暖的勇气所感动,对小暖照顾有加,这让我很是欣慰。
因为我有伤,一直没过去太后处请安。等到头上的伤口完全封好了,这才主动要求过去见太后。阿圆不放心,陪在我的身边。多少天不出来透风了,吸一口清爽的空气心底都舒服。本来阿圆说让我坐软轿,我想散步,就回绝了。
我们走得很慢,只要我呼吸粗一些,阿圆就体贴地停下来。听说去太后宫殿的近路在修道,我们只好绕了一个弯,从勤政楼的外墙经过。勤政楼是大臣议事的地方,里面庄严肃穆,登基后这就是我掌管大月国的地方,不由得留了一下心,向墙内张望了一下。
突然,一张喧哗从勤政楼传出来,声浪越来越高,阿圆警觉地拉起我,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这才简单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动,这边一般没人过来,等会儿我来接你。”
阿圆说着纵身翻进院墙,转眼就不见了。
我按着狂跳的心,焦急地等着阿圆带消息回来。
“不用等了,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我身边突然出现的人让我打了一个寒战,他是侍卫打扮,头上的盔甲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眼神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那你就说吧,何必等我问。”我不客气地说道。
“国相被毒死了,太后赐的一碗汤毒死的。”侍卫轻描淡写地说,我却从心底升起一团寒意,不是因为又死人了,是因为太后怎么会对这个对她最忠心的人下手?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是真的。”侍卫抬手摘下头上的头盔,一张清秀冷峻的脸出现在的我眼前。
“是你!”我惊呼出声,这是良辰,已经死在万丈谷底的良辰,可是他有呼吸有影子,又不似鬼魂,何况现在是白天。
“是我,我只是提前把自己除掉了,免得忍上麻烦。如果我不假死,现在早就烂出骨头了。”良辰说着又把头盔带了回去。
“此话怎么讲?”我不死心地追问道,虽然知道他未必肯同我分享什么秘密。
“这是太后与圣卿公主之间的事,我们都是卒子,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你以为圣卿公主是爱我的?呵呵,如果我父王不坐拥七十万重兵,她会把我的头像刺在背上?真是太天真了,我竟然相信了她。”良辰的话带给我的感觉很神奇,我越来越冷静了。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圣卿公主和太后是两大势力,国相是太后一方的,现在国相出事了,下一个应该是……
太后!我打个寒战,扔下良辰向太后的宫殿跑去。
太后的宫殿很安静,跟平时不同,没有进进出出的宫女,从我进门,没有见过一个人。有一会儿我想可能是太后被请到勤政楼见国相的最后一面,一丝轻微的呻吟提醒我,可能有更不寻常的事发生。
这个声音太轻了,如果不是我出自盲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冲向侧殿,声音来自那边。侧殿依然不见人,太后的床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被扔到地上,红木床榻露出床板。
没有朝服的帮衬,太后的身材实再太矮小了,她只是一个娇小的老妇人。此刻她随着被褥被弃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点声音救助。
“太后!”我扑过去,扶起她的上半身,她说得对,血浓于水,见到她的样子,我还是心疼一下,这是我的亲姑妈。
“啊,是你来了,韵笙哥哥。”太后眯着眼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是景夕。”我的话在太后那里没有得到回应。
我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太后要么被下毒,要么就是病重,总之她的生命不久于世了。
“韵笙哥哥,我错了,当年怎么能那样对你呢?所以我的报应来了,你看,我收养的女儿来杀我。珍姑,当年我多依重的人啊,我们一起长大的,从没拿她当过宫女,甚至把她的女儿借来当公主,她也要杀我……别过来!别过来!”太后眼中满是惊恐,身体不停向我的怀里缩,寻常庇护。
原来圣卿公主是珍姑的女儿,所以她才会出手刺杀太后。我恍然大悟。
“我要找韵笙哥哥,韵笙哥哥等等我……”太后继续胡言乱语,身体开始抽搐。
我放下她,尽量把她身边的被褥弄平整,至少要让她有尊严地死去。
“小心,阿圆!”这是太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说这句话时,从她的眼光中我感觉到,她认出我是景夕了。
阿圆去哪了?她应该早就到了太后寝宫,如果她出手快的话,太后可能还不会死。现在她踪影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也是圣卿公主的人?
我抬起头,突然看到侧殿的后墙有异,暗格是打开的,长明灯还在静静发着光,琉璃镜却不见了。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为了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从侧门出去,奔自己的住处而去。
这时候唯一能给人安全感的地方就是家,那里暂且算我的家吧。
在殿门口我停下来,一个个谜底从新串连起来,带给我的是无比震撼的信息,圣卿公主是珍姑的女儿,那小暖就是圣卿公主的妹妹,所以她受折磨也不想离开圣卿公主,还会拼死去救她。而圣卿公主明明知道这些,还是会为难小暖,逼她离开。
这说明什么?所有人都是知情者,只有我一个被蒙在鼓里,没有人对我讲实话,连小暖也背叛了我,投奔了她的亲姐姐。
我的身体似乎被掏空了,走进宫殿的只是躯壳。
小暖站在我这边的屋子里,盯着我进门的方向,侧耳倾听着。确定进门的是我,她快步过来伸手想确定的我平安。我一甩胳膊,无情地推开了她。小暖被摔得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低头退回到圣卿公主那边,再也没过来。我仰面躺在床上,想着发生的这些事,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圣卿公主一直没有回来,想来她要主持朝局。太后驾崩了,国相暴死,我这个储君有名无份,只有她这个公主能出来治理大月国,这不正合她意,只要把婚礼推迟,理由都找好了,国丧期间不能办喜事,这样一年过后,她的大权稳定,我也会被遗忘,这是多好的一步棋?
我忍不住想笑出来,可是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不舒服,就像某人曾经在我耳边轻轻的呵气。那些是梦,是幻,大月国就像一场梦,没有什么是真的。
第二天醒来,宫女们就开始搬东西。圣卿公主搬进来时,搬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搬走出用了同样的时间。小暖是最后离开的,引她走的宫女应该是接到了指令。小暖没有任何反抗,乖乖跟在后面,连向我的方向张望一下都没有,虽然她看不见,可是她一直喜欢把眼睛对着我的方向。现在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