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抹清辉透过云层,紧接着一轮圆月轻轻一挣,似乎是从牢笼中脱去束缚一般,一下就跳了出来。
神殿被月亮重新照亮,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惊异和隐隐对神示的恐惧。圣卿公主轻轻咬着嘴唇,抑制住眼中积蓄的泪水,尽量平静地望向我。
我接过宫女托盘中的桂冠,被月光照耀的桂冠熠熠生辉。圣卿公主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眼睛中充满了不能掩饰的,对桂冠,对我。
我把桂冠带到她低垂的头上,就在这时,月亮突然消失了,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神殿重新落入黑暗。
我虽然没有盲人的耳朵犀利,可我也盲村生活了十六年,危险来时带着的轻微风声,我是知道的,这风声来得狠准快,我知道在劫难逃了,最后的心愿就是,小暖可以平安无事。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倒下,身体也没受到攻击,身边的血腥味却一点点弥漫开去,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安。宫女们有条不紊地重新点亮蜡烛,神殿一点点恢复光明,在点到第三只蜡烛时,大家已经能勉强可以视物,圣卿公主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这才看到,在我身边的不远处有一摊血迹在不停扩大,它们来自一个面向下躺着的身体,他的背上有一把匕首。
死的是良辰。凶手早已不知去向了。
对于良辰的死,圣卿公主下严令追查,大月国上下一片肃然。我被一路护送回到住处,那夜圣卿公主没有来。虽然她一再向我表示,跟良辰只是应下景儿,从未动过真心,良辰自己也亲口对我说过,如果他父亲不坐拥七十万重兵,圣卿公主也不会想要把他的头像刺在背上,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可我心底还是有一点醋意,有些事,谁又说得清呢。
不过话说回来,良辰被除掉总是好事,他对我是有威胁的。虽然死的是他,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想攻击我被阻止,那个救我的人是谁?
“只能来你这里了。”说话的是阿圆,她端坐在我的帐中,看不清在做什么。
我吃了一惊,自从上次太后遇刺,阿圆就从我的生活消失了,现在突然出现,有些不寻常。我大步走过去帐纱,只看一眼,就惊得我马上放手。
阿圆的上身,血迹斑斑,她在处理伤口。
“别傻站着了,我替你挡了一刀,你来给我包一下伤口都不行?”阿圆嘲讽道。
原来的我猜测是对的,良辰先是趁着黑暗想除掉我,被阿圆给挡了,为了不留祸患,阿圆将他一刀毙命。
“疼不疼?”我咬着牙用纱布把阿圆肩膀下方半寸深的刀口清洗干净,还好刺得不深,不然只怕阿圆就活不下来了。不管阿圆是太后的人还是圣卿公主的人,她为了救我不惜性命,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包好伤口,不等她说话,我亲自把沾血的纱和的东西都整理好,打了一个包裹,等没人注意时直接扔下山谷就好了,估计大月国的秘密很多就是这样永远埋藏的。
“我要在你这里藏上几天,我有伤,行动不便,现在又在到处抓人,放心,圣卿公主不会过来的。”阿圆看我张口要说话,忙补充一句。
“是,她应该不会来,替良辰报仇要紧。”我酸溜溜地说。
“你说错了,她要给良辰的父亲一下交待,这个比较难办,不安抚好他,只怕你们的婚事都要有麻烦了。”阿圆嘲弄地一笑道。
“那有什么,我巴不得……”我脱口而出,一是撇清自己和圣卿公主的关系,二是为刚才的失态找回些面子。
“别,你还是顺利成婚吧,这样就能卸下大月巫的身份,我也能完成使命了。”阿圆走到窗前,对着黑洞洞的窗外发呆。
“你的使命是什么?难道太后还有什么安排?”我好奇地问。
“我的使命,就是杀了你。”阿圆转回身,盯着我,伸出五指,作势向我胸前一抓,见我惊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暴发出一阵大笑,可惜牵动了伤口,脸扭曲得有些丑陋。
“你又逗我,要我性命,何必一次一次救我,假他人之手就好了。”我不屑地一笑,走向床榻。阿圆犹豫一下,我回头招了一下手。
“过来吧,我倒不介意跟美女同床共枕。”
阿圆白了我一眼,在我的身边躺下。要不是阿圆身上有伤,我倒真是不介意发生点什么。可不知为什么,阿圆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让我越来越困,很快眼皮就胶着在一起,沉沉睡去了。
圣卿公主五天没有出现,阿圆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
“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吧。”阿圆说着,试着抬了抬胳膊。
“不怕,反正你不会让我死的。”我躺在对着阿圆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阿圆似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前脚离开,后脚圣卿公主就赶到了。几日不见,她憔悴许多,细细看去,脸上似乎有些细碎的皱纹。
“现在朝局很乱。”圣卿公主对着一桌美食,兴趣全无,我相信了她的话。
“良辰的父亲那边不肯罢休,我要想办法控制住他。”圣卿公主歪过头,看着看向看不见的方向。我马上脑补了她所说的控制,心底一阵恶心。
“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去办,就是选出新的大月巫,我们的婚礼不能再拖了。”圣卿公主果然目地明确。我只是略有犹豫,可并没有反驳,从现在的形势上看,只有顺着她,走一步看一步。登基以后也许我能多一些的控制力,到时再想办法解决小暖的事。
我还是第一次见选大月巫,有了前车之鉴,也基本上明白了,所谓选,不过是借个由子加点诚信度,都是内定好的,哪有天选一说,人选还差不多。
这次仪式隆重,备选大月巫被从盲村带出来,送进去为死囚刺身,随后死囚被送进神殿,能活着走出来的人,为他刺身的月巫就是新任大月巫。
我们不能干扰月巫刺身,只能远远看下去,我努力在那一群人中去分辩他们,看到他们的亲切感,让我对生活的热情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穿着景妈的衣服,头带披纱。怎么小暖也被带上来了?我的心头一紧。
也对,景妈在月巫中声望很高,看来是迫不得已,然后小暖顺利,不至于出意外,顺利回到盲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