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暖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担心也越来越多,一遍遍确认她的准备工作做得如何,她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交待我,带我去摸,这个是尿布,这个是包裹用的小被子。
我和小暖一直住在景妈的房间,虽然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有安全感。小暖的肚子越来越大,我担心睡觉会碰到她,总是下意识往床边挪。睡得不踏实,精神状态也差,有时白天也会困,小暖就让我去睡上一会儿。
其实我喜欢做梦,梦中我就能像原来一样看到了,我的世界不是漆黑一团,尤其是在梦中我能见到小暖的脸,还有一个人,我一直盼望她在我的梦中出现,她却始终没有来。等到有一天我终于如愿时,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中的景妈已经完全不是她温文尔雅的样子,她的脸狰狞,眼眶流出血来,她两只手平伸向前,向我摸过来,一时间我不知道是躲开还是等待。
景妈一直向我走来,我退后,退后,退到无路可退时,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这时凭感觉,我察觉到屋子里人,却不是小暖。如果小暖在,看到我做了做噩梦,一定会过来抚慰的。
我侧耳听了一下,那人的呼吸很粗,不是很熟悉,不像盲村的人。
突然一阵香气飘近,我的心头一凛,她来了,她还是来了!
圣卿公主一直走到我的面前,现在我已经不能与她对视了,不用看她的目光,就能少一些良心的谴责,这样也很好。
她拉起我的一只手,我想夺回来,她的手用了力气,那力气大得惊人,我不得已被她引导着,手被放在一个拱起的物体上。这个弧度我熟悉,小暖的肚子就是这样的,只是这只比小暖的要小许多,已经有了温度,还有陌生的悸动。
“我怀孕了。”圣卿公主轻声说道。我比直在她的面前跪下去,跪的不止是她,还有她腹中的那个可怜的孩子,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在作孽。
“你跟我回去吧,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虽然我看不到圣卿公主的脸,她语气中的悲伤已是不能掩饰了。她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所以她低下高贵的头,求我这个最应该负起责的人。
可是我不能离开,小暖怎么办?圣卿公主有大月国,小暖什么也没有,如果我离开她,她的后半生会非常凄冷。当初我已经选择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守护小暖的。
我轻轻把头向前倾,贴到圣卿公主的肚子上,里面的声音很热闹,像一个繁华的世界,有轰鸣,有吐噜噜的气泡声,我的另一个骨血已经在孕育生长。
“对不起。”我只能这样说。
“别说对不起,跟我走吧,我们都需要你。真的,你知道我从来没求过人。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圣卿公主的声音很弱,以至于我怀疑,这是不是她派来冒充她的人,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你已经把我毁了,别再放手不管。”圣卿公主的肚子缓缓向下移,她跪在我的对面,伸出冰冷的小手,捧着我的脸,慢慢抚摸着。
“对不起。”我还能说什么?
“如果我不计较呢?把小暖也接来,我们一起生活?”圣卿公主突然提出的要求,让我心神一荡,这也许……
“不。”我很快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不能妥协,这不是妥协的事。是原则,我既然已经想好了,就要坚持自己的路,如果我带着小暖上去,会再次卷入一场又一场风波,现其说我怕了圣卿公主,不如说我怕站在悬崖边上。
“你到底喜欢小暖什么?如果当初我和小暖互换,现在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我?”圣卿公主还在纠结她的爱付出的值不值,这个傻瓜,只要爱,就输了。
“有时,爱一个人并不是真正爱上他的人,是爱上跟她一起的时光,这时光不会再来,时光比人要无情得多,抓不住时光,就只能要回忆。所以我宁愿在后半生只看到黑暗,也要守住前十六年的光明。”我的答案不知能不能让圣卿公主满意,至少我能让小暖满意了。
小暖被还回来时,受尽了惊吓。这次我担当的是抚慰者的角色,我把她庞大的身体拢在怀里,给她温暖。
“圣卿,她真可怜。”小暖叹息道。
“我真可怜。”这是圣卿公主临走时扔给我的话,我也觉得她可怜,而且她的可怜有我的很大原因,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和小暖相拥而坐,一起憧憬着未来,虽然我们的未来是黑暗的,可孩子会点亮这一切,我们要保护他,让他看到光明。
最先听到异样声音的是小暖,她从我的怀里挣侧耳倾听。
“出什么事了?”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听,有一些劈劈啪啪的声音,像什么在燃烧、
一阵焦糊的气味传进来,我跳到地上,着火了,有什么地方着火了。
盲村的房子是穿堂的,又没有间隔,如果一处起火,火势会曼延,对人的最大威胁不是烧死,而是呛死。
“去天井!”我果断做出决定,现在只有天井能暂避一时。
盲村已经被火光惊醒了,到处是人声和尖叫的声。小暖拉着我走到门口时,我们被人撞了几下,有人在乱跑,热浪扑到脸上,火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小暖屏住呼吸,拉着我一步一步向前挪着,有一侧的墙壁在发烫,她不敢伸手定位,只能全凭记忆。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一些烧坏的房梁半塌下来,阻住了我们的去路,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我们小心地呼吸着。
“马上到了。”小暖安慰我道。前面虽然还有灼热感,可空气明显要好一些,应该是快到天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