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您可别生气,这病刚好几天,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犯不着。”二姨娘赶过去,巧舌如簧,接过丫头手里的茶盏,硬往叶老爷子手里塞。
“胡闹!”叶老爷子把手一扬,青花瓷碗儿掉到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给你冲喜是算好吉时的,你这么一闹,误了吉时怎么办!”叶老爷子气得一跺脚,连着咳嗽起来。二姨娘忙推开叶老爷子身边的丫头,听听在他的背上敲打起来。
“爹,您自己去瞧瞧,给我选的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一个泼妇,连个女子都不如。娶她,我宁可一头撞死!”叶木白把头一梗。
“唉呀,少爷呀,这话跟你说了八百遍了,这个是按八字找的,只为冲喜,以后随你喜欢,多少女子都尽你往家娶,这还不行?”二姨娘抢在脸面涨得通红的叶家老爷前开了口。
“不管以后娶多少,这种粗鄙货色不能进我的门。”叶木白不屑地扭头还想走,我早气得胸口都要炸开了,在听到他说粗鄙货色时,已经忍无可忍,我冲上两步,拦在叶木白的面前,抬手重重一个耳光轮到他的脸上。
不止叶木白,在场的人都被我打傻了。
“手串给你!把我妹妹还给我,你不稀罕,我们还不嫁了呢!我赎人!”我把手串摘下来,抓过叶木白的手,向他的手心一拍。
“我认出来了,你是亲家的小女儿,是新娘子的妹妹?”林大总管本来是过来护主的,揪住我的衣领时突然开窍了。
“对,今天我们不嫁了,你也说了这个手串值钱,我这就把人赎走!把人给我交出来!”我拿出撒泼的气势,从林大管家手中挣出来,叉着腰一顿喊叫还真把他们都镇住了,叶老爷子的咳嗽都憋了回去,抬着头定定盯着我。
叶木白生得面白如玉,我刚打得又重,他的粉面上清楚地出来五个指印,触目惊心。他一直没动,也没说话,看着我脸上阴晴不定。
“这,这,这孩子太没教养了,就是亲家妹妹也不能打人啊!”二姨娘总算回过神,说出话来,大步走向我,威风凛凛。
我也不示弱,把腰一叉,跟她对视着,谁怕谁,我在海里斗过的恶兽多了,你就是鲨鱼我也把你的牙拔了。
“让一下,让一下。”那边有人拥着一袭红装的眠眠走过来,她除了没带盖头,已经穿戴整齐,走得急了些,本来就擦着红胭脂的脸更是红得像猴子的。
“小娼妇,你来胡闹什么?看我不告诉娘打死你!”眠眠来的路上一定是听到了什么,见面就扑过来指着我破口大骂。我本来一肚子气替她打报不平,还想救她出火坑,这一句骂得我登时没了脾气,我当她是妹妹,她有当过我是姐姐,哪怕一天?
我心灰意冷,转身走向叶木白,就要从他的手里抢手串。他把手一扬,让我扑了个空。
“给我,我不赎人了,让我走!”
“你说扔就扔,说捡就捡,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叶家当成什么了?”叶木白向前一步,欺身到我面前,弯腰低头对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想跟他对视,眼泪已经要止不住了,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只能低下头,把手固执地伸出来,想讨好手串。
“小娼妇还不快滚!把她拖出去打死,别让她再来丢人了,这个是丧门星!克了她爹她娘,又来克我!”眠眠越战越勇,过来重重推了我一把,我措手不及,踉跄着摔出去,那边的人自动散开,眼见我摔得实在。
“是我多管闲事,我走。”我爬起身时,偷着把泪抹了一把,再抬头见人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坚硬。
“手串,还我吧。”走到叶木白身边时,我的语气下来。不管怎么说,为了妈妈的遗物,低三下四一次也没什么
叶木白把手串死死攥着,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见他铁了心,再求也无用,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算我认栽好了,我无奈之下垂头向外走。
四周鸦雀无声,场面太尴尬,我虽然是闹事的,总归有个亲家小姐的名声,不好用强。再加上刚眠眠一通闹,叶家的脸面实再无光,估计都想让我快点离开,别误了吉时才好,至于眠眠怎么粗鄙都无所谓,只要她的八字好就可以了。
一个女子突然人群,走到叶木白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上一惊。
“眠眠!”
“啊?”
叶木白兀地开口叫道,这一句太突然了,我是无所谓,眠眠却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看到没有?这个新娘是假的!你们给我找来八字相合冲喜的人叫藏珠,可是送来的人叫眠眠,林大总管,你们怎么办的事?”叶木白突然发难,林大总管吓得面无人色,“扑嗵”跪在地上。
刚那一试,在场的人都已经相信了,新娘子叫眠眠,不会错的。
“那,那个藏珠在哪?”二姨娘也慌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是她。”叶木白抬手向我的方向一指,我心里暗叫不好,撒腿要跑,已经晚了。
这次不用老爷和二姨娘吩咐,一群仆妇已经冲上来,把我死死拉住。
“愣着干什么?快快给她更衣,吉时要到了。”二姨娘催促着仆妇们。
“放开我,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人!”我手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眠眠被扒下红嫁衣,赶出府去,而我脚不沾地被抬进后院。
路过叶木白身边时,我看到他的嘴边溜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我的心底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后院的浴室里有面大的铜镜,照一下我才明白为什么别人看我的眼神怪异。我把袄扣都给系串了,所以肚子上拱起一块怎么也压不平,头发乱得像鸡窝,还有几棵干水草,脸上不知何时还抹了点湿泥。
就这副样子,叶木白还想娶我,他是多想冲喜?
仆妇们都是伺候习惯的,我每快被扒个精光,扔进放满的木桶里,各种东西招呼下来,丝瓜镶,粗布,她们主要对付的是我的脸。我的身上长年捂在鱼皮衣里,肉皮细白娇嫩,只是脸被晒黑了。我两只手难对付她们的十几只手,想护也护不住,脸被擦得生疼。
从小到大,我是没娘的孩子,头发就没梳利整过,都是乱蓬蓬的,真难为这些仆妇,虽然焦急,还是耐心把头发一根一根通开,饶是她们的手很轻,也扯得我直掉眼泪,眼见着水桶里飘起一缕一缕的头发。
总算把我清理出来,那边嫁衣已经拿过来了,虽然是从眠眠身上扒下来的,应该是熨烫过,穿在身上平平整整,还带着温度。
她们一直在折腾,我已经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叶木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只要没有外人在,对付他还是容易的,我先假装顺从,把大家都蒙蔽了,等到晚上再下手。
计划好了,我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仆妇们偷着对了半天眼色,又私下串一下来龙去脉,大抵也明白了我来闹事的意思,不过就是不满继母用妹妹代我出嫁,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样一想就多了几分瞧不起。
我才懒得理会,等明天一早你们瞧好戏吧,有些事说是没用的,要用实际行动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