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桌上的气氛变得很诡异。众人都停著望过来,我和针鱼肉成是焦点。
我还真没注意别人的目光,只听得他们说鱼肉好吃,想着不会有我的份儿的,现在鱼肉意外出现在我的碟中,我还有些不相信这个好运。
我吞了一下口水,悄声问叶木白道:“我可以吃吗?”
叶木白从喉中哼出一声,我不能确定这句的含义。
“我可以吃吗?”这次的我声音大了一些,也算是给叶老爷子听,布须归都说过,鱼肉暖了就不好吃了,要吃尽快,大爷们快发话吧。
叶老爷子一直在捋胡子,揪得我心都疼,他的脸上阴晴不定,总算点了点头。我姑且就算他批准了,拿起针鱼肉径自扔进嘴里。
香!我自幼生在海边,最熟悉的就是海鲜的味道,没有一种比得上它的美味。我享受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香气吸进腹中流转,真是通体舒畅,刚叶老爷子的一句话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他的半身郁结,只能通到脑。我可是可以通到四肢百骸的。
我又得意又满足,眯着眼睛尽情陶醉其中,等弦儿重重掐了一把才回过神了,我这是在酒桌上呢,怎么就失态了。我不敢再多看他们,恨不能把头埋到碟子里。
锦儿闹了一个大红脸,一时下不来台,眼泪几乎落下来,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二姨娘,满眼都是怨尤,恨她多事罢了。二姨娘想不到自己好心做坏事,忙过来撮着锦儿回座,算是给个台阶下去。
布须归对这些似乎都不在意,眼光在我们吃过针鱼的人的脸上一转,一是得意,二又有些意味在里面,吃了我的鱼,就是我的人了。当然后面这句话是我自己加上的,总之我因为一条鱼肉,对布须归的好感更是不可抑制,只怕再这样下去,我都不能自拔了。三个人吃了针鱼,那二人都是矜持的,就是真好,面上也淡淡的,带着客情儿。只有我一丝隐藏没有,所以布须归对我的表现最是满意,不知不觉多看了几眼。
我本就对他多留意着,他抛过来的眼风没有一个落空,二人竟是眉目传情的架势,这一餐饭吃得叶木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餐不能说尽兴,虽然菜式很多,可是气氛压抑,我只是吃了一条鱼肉,塞牙缝儿都不够,这当然不能满足我了,回到屋子里就撅起嘴揉着肚子长吁短叹。
“你说布须归什么意思?”叶木白有心给我难堪,故意不理我,只顾着跟给我卸妆的弦儿在那里分析。
“上次布须归来,跟锦儿小姐玩得最好,可也不能说他有什么意思,只怕是我们家一厢情愿的了。”弦儿摇头道。
“据我所知,家父对这件事可一直上心的,锦儿早到了出嫁的年龄,求亲的人也不少,门户相当的也有,家父一直没有答应,就是在等着顾家来人。想不到……”叶木白也摇头叹息起来。
“男人就是这样,见异思迁,再说那时锦儿小姐尚在年幼,不做数的,也不能怪布须归,也许这么多年他又经历过许多,眼界开了,不想再要一个小女孩子也未尝可知。”弦儿说得很在道理,我听得都痴了,有时不由得会感觉她就像活了几百岁,不像是这么年轻的小女子。
“其实也没什么啊,你们家又没正式跟布须归提这门亲事,也许是他害羞呢。”我找个机会急忙插话。
“这种事,只能是试探,双方有意才能提亲,不然我们这种人家是伤不起面子的。”叶木白苦笑道。
“你们不是世家通好什么的?这样的关系都不能彼此掏心窝子说实话?”我越来越不解了。
“你懂什么,那都是表面上的,一起做生意的,谁不留个心眼在里面?你想得太简单了,看着牢不可破,可能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生分了。”叶木白懒得跟我解释,索性出去探布须归的口风。
这边弦儿好容易把我从重负下解救出来,我揉着头得厉害的头皮,哭丧着脸说:“明天还要这样?我要疯了啊,头皮好疼。”
“明天少奶奶一定注意言行,今天险些出丑了,好在大家把心放在须归公子身上,不然您就惹了大祸。”弦儿叹了一口气。
“我不就是吃了一片鱼肉嘛,难道人家都送到盘子里了还不能吃啊。”我就不服气这个,这是布须归给我的。
“按礼数说,这是你应得的,可是你也得知道自己的身分。”弦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我。
话说到唐堂,就只能一拍两散了。望着弦儿比直的背影,我突然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意思了,我是个冲喜的丫头,我竟然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懂事的人,想不到做出这般让人瞧不起的事。我登时就蔫下来,抱膝坐在地火笼上发呆。
这一夜叶木白都没有回来,想来是跟布须归促膝夜谈了,星星也一直没有出现,这很奇怪,平时不管他玩到多晚都会回来睡我,蜷在我的脚下,像只安静的小猫,这又是去哪里野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弦儿就过来给我打扮,看来今天的事又不少。好在前些天她开出去的单子上的东西陆续都送了进来,不然每天两件三件换下来,我只怕就没衣服出门了。
弦儿给我准备的是一套白色的袄,只在衣襟上绣了一枝红艳艳的花,裙子是水青色流水裙,今天她倒是体谅我,头发松松挽了一个坠马髻,依旧是那只千年不变的绿松石钗子,耳上带着两枚绿松石坠儿,晃一下沉甸甸的,我就知道今天要受罪的是耳朵了。等我走了两步才懂弦儿的醉翁之意,甩一下头,耳垂就把耳朵扯得生疼,不得不小心,把我乱动的毛病一下就给板了过来。
平日里早餐是不用合府一起吃的,只有特殊的人才会被叶老爷子叫过去陪早餐,要么是训话,要么是嘱咐什么。布须归的到来把府上的规矩都打乱了,人聚得整齐。
我特意瞄了一眼叶锦儿,许是昨夜没睡好,眼睛都是肿的,眼皮上一抹粉色,看着无精打采,只是美人就是美人,那种慵懒气度,别有一番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