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守着金鱼池看鱼，听到有声音，又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突然跳进来，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掉下水池。布须归一步上前抱住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叶锦儿。”小女孩忽散着大眼睛轻声说。

　　布须归这才想起，原是见过的，叶少爷的大太太所生的女儿。叶锦儿似乎也认出了布须归，嘟着小嘴看着他，不再害怕了。

　　“好，你现在听好了，有一件事关系到叶家人的生死安危。你马上去前面找到你爹爹，就说一个姓布的人在这里等他，让他马上过来，速去。还有，这句话要趴在他的耳边说，不要让别人知道，记住了？”布须归猜测现在府中也不安全，不好张扬，他的身高太乍眼，不方便行动，只能藏身后院等着叶锦儿报信儿。

　　没想到叶锦儿年纪虽小，办事还蛮机灵的，很快她就扯着叶少爷的手走过来。

　　“我也听到你回来了，还没去请，你怎么这般偷着跑过来？”叶少爷大吃一惊。

　　“别问了，跟我走，快来。”布须归也不及解释，拖着叶少爷就往外走，因为叶锦儿就在身边，扔下她也不是，索性一把抱到怀里。三人从后门出去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路上布须归把情况一说，叶少爷这才后怕起来，他让布须归送他到了一处宅子，这里本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有个亲信在，他安排亲信回去通知把家眷都遣散出府。

　　没想到不出一个时辰亲信就回来报信，叶府被封了，太太小姐们都被禁在府中，哪里也不让去，还在到处搜查叶少爷。

　　布须归觉得这边不安全，劝叶少爷随他北上，无奈之下，叶少爷只能上了他的车，仗着布须归的朋友多，一路放行，总算出了中原地界。

　　把叶少爷安置到叶镇住下，布须归又返回江南，历时将近一年，才算把叶家人都给救了出来。这才有叶镇的叶家。现在当年的叶少爷已经成为叶老爷子，而他口中的布须归的父亲，其实就是他本人。

　　我听得入神，早就把海底人这茬儿给忘了。布须归是聪明人，他与叶家的来龙去脉，已经打消了我对海底人的恐惧，他们不是妖怪，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只是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生存规则罢了。

　　“原来，你是叶家的大恩人，怪不得。”我算是明白了叶家说的生死之交的意思了。

　　“不，我和叶家的恩怨远不止于此，有些事，你不知道也罢了。我现在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你，你会留下来陪我的，是不是？”布须归翻过身来，用头抵头我的背，他粗重的呼吸暖暖的，不知为什么我想起那个葬在北方冻土下的女子，心里一片凄惶。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这人不会用情太深，完全是花花公子的轻浮，客气礼貌背后是凉薄，今天听他说完在塞北的经历，我才明白，他不是用情不深，是恐情深不寿。我吃力地把身体转过来，把他搂在怀里。

　　我做不了什么，只想暖着他，做他的女人。

　　我的肚子把我们隔开去，令我有些惆怅。我坐起身，抱着肚子发起呆来。

　　“什么也不用担心，有我在。你只要留下就好，我会准备一个婚礼。”布须归笑吟吟地看着我。

　　“婚礼？”我吃惊地瞪圆眼睛，我没有听错吧，他要给我一个婚礼。

　　“对，婚礼，你不想名正言顺地嫁给我？”布须归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解。

　　“想，可是，我配吗？”我垂下头，摸着肚子不敢担头看他。

　　“不要担心，这些天我要忙一些，会找人来陪着你的。婚礼的事你不用管，等着就好了。”布须归说着站起身，离开时在我的额头印上一个吻。

　　他走时把房门仔细关好，我还沉浸在他的那个吻中，额头上他吻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烧着一团小火苗。这我睡得不好，一直盯着那扇门，希望布须归会突然出现，这是我的萌动了，第一次，这么盼着见一个男人，哪怕他离开一时一刻，都会觉得漫长。

　　我走下绵床，来到东珠前。老蚌还记得我的粗鲁，把贝壳收敛了一些，屋子里登时暗了许多。饶是这样，我还是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东珠，圆润，光洁，这一颗东珠拿上去，够我生活几辈子的了。原来一直梦想要得到东西，现在轻松可得，就放在眼前，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走到门口，布须归离开时没跟我说过要老实呆在房间，我打开门，走到栏杆前，放眼望出去。那些来来回回的女子和男子，身材高大健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柔和的线条，看上去比陆地上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更温和没有攻击性，也许我可以和他们相处得更好呢？我突然对未来有了无限向往，这会比我在陆地上的生活更美好的。

　　布须归如他所言，在忙碌我们婚礼的事，我看着他的身影从这边到那边，快得像一只游鱼。偶尔与我对上目光，就会给我一个宠溺的微笑。

　　我已经不再压制对他的爱了。有很多个日夜，我躺在叶家的，幻想得到布须归的爱，想象自己成为他的女人，现在机会来了，我还在犹豫不决，真是傻了。就像去采东珠，哪一次不是知道要去赴死的？不是一样义无反顾跳下去了，现在怕什么。更何况他那么真实，他的肩膀那么结实可靠。

　　布须归派来陪伴我的都是他的姐妹，他和叶木白一样，有着众多的姐妹。

　　跟他年龄最近的姐姐叫布真真，是一个身材高大丰腴的女子，她的眼睛跟布须归是一样的颜色，看人时也带着一些冰冷。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子，昔昔和玲珑。

　　她们带我去幻海灵宫走了一圈。我才知道，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宫殿，其实这分明是一座城市。里面住着数不清的海底人，只是他们的生活区间不同，白塔是幻海灵宫最重要的地方，没有必须的大事，不允许平民海底人。

　　我现在也大概猜到星星的身份了，他既然带我过来，也应该是海底人，可是一直没见到他。

　　“星星在哪？”我问过之后就知道错了，星星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她们怎么会知道。

　　“他在自己应该呆着的地方。”布真真简单地答道。昔昔和玲珑对视一眼，笑道：“你说可是多巧呢，你给他取的名字就是他本来的名字，可见凡事都是有缘的。”

　　“不要乱讲话。”布真真瞪了昔昔一眼。昔昔听话地闭上嘴巴，向我投来一个鬼脸，瞬间我就把她当成了好朋友。

　　布真真的事情很多，只陪了我一会儿就把我交给昔昔和玲珑，自顾走开了。她一离开，我们三人顿觉轻松。

　　“你们都有点怕她？”我好奇地问。

　　“须归不在幻海灵宫时，都是真真管理的，谁不怕她啊，她的性子比须归还要冷呢。”玲珑抢着说道。

　　“须归公子性子很冷？”不知为什么，我想起在叶宅时，他起身把针鱼肉夹给我的时候了，说他冷，他却给了我许多温暖，不然我也不会掉进来。

　　“他原来还好，没去过陆地上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不知为什么，走了几十年，整个人就变了。”昔昔说着，眼神中有些落寞，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原来是什么样的？”这个话题让我倒有些好奇了。

　　“很淘气的，我们一起在海底藏猫猫，因为他总是游得太远，老国王生了几次气，有一次还差点打他呢。”说起布须归的往事，两个女子一边吃吃笑，一边彼此会意，我突然很羡慕她们，在她们交错的目光中，我发现了她们不会说与外人听的一些细节，而我于须归也永远是外人，我跟他的前面一百多年岁月并无关系。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有那个死在北方的女子，想到这里我的心痛了一下，不知是心疼布须归还是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