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生活让明铛觉得生命一下就丰富了,男人叫阿恒,是个采珠人,也是船夫。上次的海难把他的船给毁了,他变得一贫如洗,唯一的财富就是从海里带回来的身材高大健美的老婆明铛。
渔村的人一波又一波地赶到阿恒的家里,看这个绝世美女。明铛很快就融进渔村的女人中间,因为她有她们相同的品质,勤劳,无所畏惧。
明铛的水性是极好的,所以采珠收入也不错,很快就让阿恒买了新船。对于老婆的来历,阿恒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不用换气就能在海底一气游上一天的女人,绝不是珠女那么简单,可是他不敢问,他太爱她了,不能失去她。
一年后,明铛有一次采珠时险些出意外。她被救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同船的珠女围在她的身边,一个年老的珠女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对阿恒说:“你要当爹了,不要让你的女人再下水了,她的肚子会爆开的。”
阿恒欣喜若狂,明铛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开始怀疑,自己会生下一个什么来。她是海底人,阿恒是陆地人,在幻海灵宫从没有这样的事,一个海底人和陆上的人会生出一个怪胎吗?
煎熬了十个月后,明铛生下了一个女儿,阿恒给她取名叫藏珠。
“就是我?”我泪眼婆娑地问道。第一次听别人讲父母的故事,跟我在渔村听到的完全不一样,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对,就是你,藏珠。据说这名字就是你父亲随口起的,没想到起得这么恰当,可不是藏了幻海灵宫的珠子?”布须归苦笑道。
“那后来呢?难道是你们把我妈妈抓回来了?她水性那么好,怎么会在采珠时出意外?”我机灵一下想到了这里。
“不是抓回来的,是我打碎了她的元灵。”布真真冷冷的一笑,我打了一个寒战。好吧既然要真相大白,就全来揭晓吧,我等着所有的打击。
找到明铛时,幻海灵宫已经为琉璃镜碎片所救了,只是二十年为期要还叶家,所以必须找到替代品。偏偏就从那以后,新出生的海底人没有一个天生带元灵。一直怀疑明铛是被人类带走的布真真,开始疯狂在沿海的各个渔村中寻找。
找到明铛那天,她正在采珠。那时她已经生下孩子两年,身体早已恢复,在海底如鱼得水,游来游去就像在自己的家中一样。
乍见布真真时,她还以为是幻觉,直到布真真的箭鱼坐骑冲到面前,她才明白,要出事了。可是想跑已经来不及。
布真真追过去,明铛只觉得腹中发热,一道白光破腹而出,她知道这是布真真的元灵太强,她上到陆地后,一直没有修炼,元灵太弱,只能被吞噬。可是想到家里的女儿,明铛并不想束手就擒,她想最后一搏。
她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就是转身攻击布真真的身体。在吸灵时,身体是最薄弱的,只要一击中地,布真真只怕就要送命了。没等布真真出手,箭鱼护主心切,已经一箭击穿明铛的身体。这一下得不偿失,明铛腹中的元灵被血污染,一时四分五裂。布真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元灵收集了三分之一回来。
回到白塔后,她把明铛的元灵重新净化,合成一个新的元灵,就是星星。只是星星的功力比起明铛要弱小得多,要重新修炼,按她的计划,有十五年的时间也能完成,就是说到时归还叶家的琉璃镜碎片并没有难度。只是没想到横生枝节,星星外出采集元灵时,又为我所劫持。
“不知是不是天意,你们母女跟我们幻海灵宫有仇,害了我们一次又一次。”布真真看向我的目光不无怨尤。
“可是,你们不觉得我妈妈也很可怜吗?”我实再想象不出来,在白塔中妈妈是怎么渡过那些寂寞的岁月的,虽然她的做法欠妥,可她也有苦衷,最后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幻海灵宫的人还是不肯原谅她。
“她可怜?她是有使命的人,就是要牺牲的。”布真真的目光扫过布须归的脸,他垂下眼帘。
“使命这东西,谁又规定的?谁又是必须付出的。”我心中忿忿不平。
“这世上的事,不管多难,总要有人做,做到这个位置就不能只想着自己,谁都想自私地好好地活着,可是想想其它的人,把所有的利益放在一起比较一下,总归要有个取舍。如果当初不是老国王牺牲自己,几千年的幻海灵宫因为明铛的一时之私毁掉,你能说无所谓?”布真真的话一句句刺过来,我扛不住,低下了头,虽然布真真这些话未必是说给我听的,可这罪我要代妈妈领了。
“还有,虽然那日为了取出元灵,须归占了你的身子,你也大可不必以此为重,你是害了我们父亲的人,你的血统决定的,你不可能成为须归的王后,现在你暂时可以留下,早晚要离开的。”布真真说得不留余地。布须归竟是一句没敢反驳,看来这件事他们谈论过无数次了。
布须归说得对,有些事本不应该揭开的,我就应该不问,不听,不说,老实呆着,何必把疤揭出来,大家都血淋淋的,难看不说,心都生出距离来。
看来我是逃不了这种命运,嫁进叶家,早晚要离开,在幻海灵宫,也是早晚要离开。我的家在哪里?
我失魂落魄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发呆。手上的石头鱼串发着幽幽的光,像讲着一段一段的少女的心事。如果把我换成塔中那个不见天日的少女,我能坚持多久呢?我也不知道,这样一想,就能原谅妈妈了。
那么我要不要把这些告诉明芝?那个差点害死他们的叛徒珠灵就是她的姐姐呢?
这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太沉重了。
我突然觉得后背传来一丝暖意,回过头,却见到平躺在那里的布须归。
“你怎么在?”我惊诧地坐起身来。
“这是我的宫中,我为什么不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