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真真本来对我一脸的不屑,听我讲到一半,已经双目圆睁,用力把我推开,大步向出海通道走去。在路过门口时,她看也不看,就拿起了门边的长矛。
我小跑着跟在她的身后,她没有阻止我,我就跟着她游了出去。外面的水流很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布真真应该是知道礁石的位置,不用我带路,就游在前面。我的速度比她慢上很多,很快她的身影就越来越小了。
可能因为布真真在,我慢慢冷静下来,这才发现,附近的海域似乎有些不同,这一片别说鱼,连那些最常见的小海螃蟹都见不到,这是一片死寂的海,除了我和布真真,没有任何的活物。
我的心底越来越是不安,看来这片礁石并不是表面的简单。布真真游到礁石边,她没有伸手去抬它,直接就用长茅刺了过去。被攻击的礁石突然动了,硬生生向后移动了一丈。这就足够了,我看到了礁石下面的阿吉,急忙过去拖她过来。
我用的力气并不大,可是当我发现拖出来的只是阿吉的上半身时,还是惊恐地松手向后退去。布真真投来一个愤怒的目光,她把阿吉拖起来,快速向幻海灵宫方向游去。
等我追回来时,阿吉已经被昔昔放进大木盆中,她的身体已经融化成一盆白色的胶状物。
“把它端去烤干,再切成片,晒出来。”布真真在吩咐昔昔。我却靠在通道的门口一步也移不动了,我全都明白了,原来阿吉要去取的东西是一种食人鱼的分泌物,它能把人融化掉,从另一面讲,少量使用也能修复人的皮肤。阿吉毕竟是老了,操作失误,所以被食人鱼的粘液缠住。布真真已经救不了她,只能最后让她物尽其用。
“没用的东西,你留在幻海灵宫有什么用?”布真真冷冷盯着我。
“快来,须归公子在吐血啊!”玲珑在二楼的栏杆前大叫着。我登时就来了力气,抢在布真真前面冲进了布须归的房间,他的床上到处是血,黑色的血还不停从他的口中鼻中涌出来。
“你怎么了?别吓我,你不能死啊!”我扑到布须归身上,失声痛苦。就在这时,头皮一紧,布真真拎着我的头发把我甩到一边。
“你们快去取盆和清水过来,别让他把血再吸回去,快!”布真真说完,昔昔和玲珑跑了出去。布真真挽起袖子,跪在布须归的身边,用毛巾轻轻擦着他口鼻上的血。
昔昔和玲珑回来的很快,不出一会儿工夫,布须归的身边就收拾好了,他的黑血也在渐渐变成鲜红色,最后慢慢止住。素日里几乎都是一个表情的布真真,满面焦急,直盯着布须归的脸,手不知不觉握住了他的手。
“咕噜。”布须归的喉咙间发出轻轻的一声音,昔昔和玲珑都跑了过来,我本来就被她们排挤在外面,可是此时再也顾不上身份,用力推开她们二人,挤进去。就在这时,我看到布须归的眼睛缓缓张开。
我的泪水糊了满脸,布须归睁开眼睛,就没有从我的脸上移开目光,他深蓝色的眼睛似乎变得浅了一些,是天蓝色的。
布须归苏醒了,只是他还不能动不能说话,只有眼睛是能看的。他不肯让我一时离开他的视线,布真真虽然着恼,也只能由着他,把我留下来。
那一夜,布须归一直睡得不安稳,我几乎没有合眼,午夜时,他终于安静下来,困夜袭来,我趴在他的床边,沉沉睡去。
我听到门外似乎有些声响,是脚步声,还是男人。这个房间是没有男人会过来的,而住在白塔区的男人只有一个,就是叶木白。他不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出来做什么呢?
我站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用力把门打开,门口站的真是叶木白。他的眼睛里有着不寻常的光,不是白天痴傻的样子。
“你怎么不睡觉?”我试探着问。
“布须归醒了?我也醒了。”叶木白淡淡一笑,伸手想要去摸我的脸,我急忙闪身让开。
“醒了就好,快回去睡吧,有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轻声哄他回去。不管怎么说叶家与我有恩,而从幻海灵宫这边来说,欠着叶家的人情。我不能伤到他。
“好吧,明天说,明天也许一切就不一样了。”叶木白说着,转身往楼下走去。他转身后,背影看起来有些奇怪,我不由得跟上两步,一直看过去。
他慢慢走下楼梯,就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他突然转过身,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
“弦儿!”我惊呼道,这张脸,不是叶木白,是弦儿啊!
“我在,不怕。”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接着头上一重,一只手轻轻抚摸过来。
我抬起头,东珠柔和的光影下,布须归坐起身,正温柔地望向我。
“你醒了。”我扑到他的怀中,泣不成声,原来有那么多的话想跟他说,他才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布须归醒来后,身体恢复的更快了,在他能够自己走下楼后,我在布真真的帮助下,把他带进大海中。
海底人血液中流动的有大海的气息,在大海中,他又像鱼一样欢腾起来,这就是那个强壮勇猛的布须归了,我游在他的身后,心底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感慨,泪水不停流下来,跟海水混在一起。
幻海灵宫里最难的事解决了,归于平静。我找了个机会,带着布须归去看叶木白,叶木白还是那日我见的样子,连布须归都认不出来。
“是我害了叶家。”布须归从叶木白的房中出来时,情绪一直低落。
“不会的,你不要想太多,那些当官的说要琉璃镜就放人,即便是有琉璃镜在,只怕也会杀人灭口,哪里就轻易把人放了?就是留下活口,叶家树倒山倾,家产都没了,叶老爷子一样承受不起。”我突然巧舌如簧,分析得头头是道,引得布须归一笑,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怎么一下就变聪明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话说得太快,说完我就后悔直言了,不由得又叹口气。这些是一气呵成的,布须归见状忍俊不禁笑出来。
“藏珠,你真是变了一个人,现在肯为我这么用心,我死过一次也值得了。”布须归的话说得我一愣,是啊,什么时候我学会这么替人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