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啊,开枝散叶,你们童家就指望你了。你这一走,你爹要气死。”衔珠可真不明白了,看平日里童掌柜那抠门,再加上他每天坐在药铺门口粗略计算,这童家的家底应该很厚,放着家产不要,出去从军,这怎么就想不开。
“衔珠,你别闹了,我们家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娘自从身体健复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刻薄尖酸,虽然钗姨娘有错,可人都发卖了,留下的儿子总归是童家人,不能虐待不是,你看看我弟弟过的日子。反正我是说不得劝不得,也罢,现在我走了,看童家的家产给谁去。”
衔珠再想不到,看上去性格怯懦温顺的童世贞,还有蔫脾气,这一剂重药,够童家老俩口喝的了,想想也真是,他们对童世年过于刻薄,有时他都看不下去,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你这从军就是跟着他去塞北狼头堡?”衔珠向罗非翼一呶嘴,童世贞的脸上越发红润了,许是被火烤得太热。
“正好罗非翼要回去,我就顺路了,再者说罗非翼的部下缺医官,我也正好称职。”
“你们还聊?睡吧,明天天亮就赶路,对了,你们去哪?”罗非翼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
“我们去哪?”衔珠这才想起问云尔公主,他哪知道要去哪,他想的是逃生,不被官府抓到,他不能卷进杀人案中。
“我们也去塞北狼头堡。”云尔公主的眼睛眯着,紧盯衔珠的胸口看,衔珠被看得发毛,使劲低头一看,隔着衣服就隐隐看到珠子在发光。他抬头看了一下,这月亮并不圆,不是十五,珠子怎么就发光了?
“不管,我要睡了。”罗非翼站起身,用手指着破屋说道:“你们去占一间吧,这外面虽然有火,可也有野兽,万一趁我们睡了把人掏走了也是有的。”
云尔公主也站起身,衔珠听了罗非翼的话早吓得腿软,忙跟在云尔公主的身后。
“别跟着我,你去跟他们睡。”云尔公主嫌弃地说。
“不要!”这句差不多是罗非翼和童世贞异口同声说出来的,把衔珠二人吓一跳。云尔公主竟没再坚持,低头进了一边的破土房。房中空了很久,到处是灰尘,一铺土炕还算平整,只是炕席都破得不成样子了。云尔公主指使衔珠把炕席拿出去打扫,衔珠虽然不乐意,也只好听命,可是他只把炕席勉强弄到门口,席子就散花儿了。云尔公主叹口气,在炕上蜷身躺下。
刚路过门口时,衔珠向另外一个屋看了一眼,罗非翼正把一个大斗蓬铺在破炕上,正好睡两个人的位置,怪不得不让他过去,原本就没他的位置。可是,这罗非翼有没有点奇怪,一个大将军这么细心真的好吗?再说童世贞也是怪怪的,他们也算是一对竹马,童世贞男生女相没错,对人也是彬彬有冷,只是骨子里透出一种冷,让人亲近不得,怎么对罗非翼这么粘乎呢。
衔珠心里嘀咕,爬到云尔公主的身边躺下去。云尔公主翻过身来,小声在他的耳边说:“你有没有觉得那屋的两个人很怪。”衔珠意示她闭嘴,二人侧耳听去,那二人不知低声说着什么,而且一直说个不停。
“这个童世贞到底是男是女?怎么看着像女孩子啊。”云尔公主奇道。
“肯定是纯爷们,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一起长大的,他要是女孩儿怎么可能一直是男装,只是药铺家有钱,养得细吧。”说童世贞是女的,衔珠打死也不信。二人屏住呼吸细细听,那二人嘀嘀咕咕,说的什么只是分辨不出来,二人听着听着,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还是云尔公主先起床,她侧耳一听,就狠狠在衔珠的身上踹了两脚。
“干嘛啊,睡觉呢!”衔珠在文水县一向是好吃懒作的,最不肯起早。翻个身继续睡。
“你不起就算了,我要走了,那二人把我们扔下先跑了,你只管在这里等着喂狼吧。”云尔公主下地就往外跑,衔珠迷迷糊糊坐起来,窗外传来马蹄声音,他这才猛然惊醒,急忙追出去。罗非翼和童世贞已经没影儿了,压根儿就没想等他们,云尔公主去的是他们留下马车的方向,衔珠只好追过去。
别说,马车还在原地无样,云尔公主把马从车上解下来,衔珠原来只骑过驴,现在情形危急,也只能学着云尔公主的样子做了。他们骑上马原路返过来,一轮红日已经升起,有了指引的方向,路好走得多了。前面的树林越来越稀,最后变成一片戈壁。云尔公主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必须追上他们,我们这样走会送命的。”
好在没走多远,就看到罗非翼和童世贞坐在岩石上休息。二人有说有笑,童世贞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儿了,风情百种。云尔公主这次可不客气,上去抢了童世贞的水袋,仰脖就喝。
衔珠眼巴巴等着她喝够了,才接过来。
“喝完了去把水打满,没见过你们这样离家出走的,东西都不带上,等着饿死渴死?”罗非翼满眼的不屑。
“这不是有你们吗?”衔珠嘿嘿一笑,顺着罗非翼指的方向跑过去,果然有泉眼,他把脸洗了一把,又喝了个饱,这才把水壶灌上。
那边已经准备好出发了。这一夜他们也宿在戈壁上,天黑了,风冷起来。这地方真叫鸟都不拉屎,找不到木柴不能引火,只能靠在一个大石头下,挤着取暖。
“有没有吃的?”衔珠先熬不住了。
“没有。”童世贞小声说,明显底气不足。
“你少来,打小儿一起长大,我还不知你的为人?你出门前肯定都准备好了,快拿出来!”衔珠不客气。童世贞往罗非翼身边靠紧一些,委屈地看了看他。
罗非翼暗自颌首,罗非翼只好起身,去马身上的布袋中拿来四个胡饼,虽然这东西硬了不好吃,可现在能吃的都是美味,云尔公主吃的比谁都香。
“金大娘她真是你的亲娘?”童世贞忍不住问道。
“你猜。”衔珠对这事不愿意多提。
“好,刚吃了我的饼,就对我这种态度,你是不想要下一顿饭了。”童世贞赌起气来,跟女孩子一样,把衔珠都气乐了。
“我说你怎么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衔珠说罢,云尔公主也忍不住笑出来,童世贞起身从衔珠身边离开,坐到罗非翼的另一边。
“你过去坐,这边冷。”罗非翼冷冷的说,可任谁听这句话心里都暖,童世贞没舍得辜负他的好心,又坐回到罗非翼和衔珠中间,只是把身子扭向罗非翼,不去看衔珠。
“别小气了,她不是我娘,她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我昨天在外面转想跟你联系时,她还要赶我走呢。”童世贞大吃一惊。
“被人毒死的,其实她是替我死的,那些酒菜原本是配给我。”衔珠叹口气,现在想来,他还是欠金大娘一个人情。
“毒死你?谁这么狠心?”童世贞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估计是有仇家,难道是金大娘肚子里孩的亲爹怕我分家产?”衔珠胡乱猜测道。
“别乱猜了,你们猜不到的。”云尔公主说着,把头抵在岩石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