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尔还记得我？”来人正是叶墨白，当初被叶木白从塞北带回来时只有几岁，本想好生教养的。偏他就不成器，学了一身坏毛病，吃喝嫖赌都沾了，只管大手大脚，把家业拿去败。叶木白发了几次脾气，见实再管不了，干脆给了他些家产，逐出叶家，只是断了关系不再来往的意思。叶墨白赌着一口气，真就不肯再去江南了，所以云尔只在几岁时见过他一面。

　　“小舅舅，原来这是你的地盘啊，那侄女可要抱歉了，太鲁莽了。”云尔这话说得不过份，叶墨白的家产和江南叶家没有关系了，今天她看个标志就大模大样撞进来做主子，有点失礼。

　　“你这话说的，可是讨打，小舅舅要生气的。”叶墨白哈哈一笑道：“你大舅舅一向古板，瞧不上我，难道你也是随了他？不管怎么说，你娘亲那可是我姐姐，各论各的吧。”

　　“小舅舅，可别这么说，云尔喜欢小舅舅还来不及呢。既然舅舅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要吃要喝呢。”云尔也不见外，扯着叶墨白的袖子撒娇道。

　　叶墨白果然马上安排了酒席，这一行人过去说话，裂恒虽然有意不去，可显然是担心这几个年轻人心机不到，会乱讲话，还是跟在后面。

　　酒席就摆在隔壁，原来这也是叶墨白的产业，当日分了家产出来，他一改原来爱玩的本性，到务起实来，想是也怕着金山银山一样吃空，现在虽然不比江南叶家，这份这产也不小了，也是远近闻名。本来他是赌气跟叶木白不想再有瓜葛的，现在见盏君当了皇帝，一时又活了心。

　　有了叶墨白的关照，掌柜的更加尽心了，他让女眷过来送了新衣裙，又打来热水。云尔公主知道这里的秘密太多，不想让他们接近，就找了借口把人清了出去。

　　这一行人打扮完，就往酒楼走。云尔公主只看着衔珠笑个不停。衔珠气得也不理她，想快走几步把她甩下，不想步子迈大了，裙摆太窄，几乎一个嘴啃泥，还好罗非翼机警，把他抱在怀里。云尔公主和童世贞又笑了个前仰后合，罗非翼觉得尴尬，急忙把衔珠推开。

　　“你们只管笑是吧？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衔珠一跺脚就返身往回走，被云尔公主又给拖了回来。

　　“你就忍一忍吧，保命重要，我们不笑就是了。”云尔公主说是这么说，用袖子只管捂着嘴。

　　衔珠的打扮其实没有不堪，就是有点太像女孩子了，在外人看来，他不过就是一个穿着一身宝蓝色袄裙的小女子，一张脸虽然不施粉黛，可是眉眼清秀，风姿绰约，在一行人中并不逊色于童世贞。

　　叶墨白已经在酒楼上等候多时了，见他们上来，忙笑着让座。

　　云尔公主只管过去坐了上座，这才对叶墨白说道：“这都是我的朋友，小舅舅只管随意就好了。”

　　“你的朋友，还没给小舅舅介绍一下呢。”叶墨白对这一行人很是好奇。

　　“这位叫罗非翼，也是京城的名门望族出身，是出来游学见世面的，跟随他的是一个老师，一妻一妾。”云尔公主一席话说话，席上的几人把口中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叶墨白都有些扛不住了。

　　“这，这……”

　　“小舅舅，你别介意，是他们害羞，这位是罗公子的妻童氏。这位是罗公子的小妾，叫珠儿。”云尔公主趁着他们没法分辨，干脆把事情给坐实了，这样以后大家方便。

　　叶墨白显然不想深究，起身提酒，笑道：“我们叔侄也有几年不见了，那时云尔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差点不敢认，来喝一盏，同饮同欢。”

　　这席上的人都是饿肚子，刚又洗澡，只垫了两块点心，现在满席丰盛的酒菜，当时就放开了大吃大喝起来。衔珠尤其不注意形象，把袖子一挽就伸手去提猪蹄子。气得云尔公主在他的脚上狠狠一踩。衔珠痛得脸都扭成一团了，刚要开口，就听云尔公主跟叶墨白在解释。

　　“小舅舅别见笑，这个小妾是乡下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让罗公子多多教导才是。”

　　“没事，没事，吃吧。”叶墨白看着衔珠的眼神，有些特别，说不出是什么，只是没事就盯一眼，让衔珠心里一阵阵发毛。他听说有些贵公子有些不耻的毛病，喜欢养个男宠什么的，难道这个叶墨白是看中他身上的匪气了？

　　衔珠心里不安，吃得慢下来，再见云尔公主跟叶墨白扯东扯西的，似乎只是不提她的家事，心里不由得多了些疑问。

　　回后宅时，云尔公主意气风发，走在早前面，衔珠小跑着追上来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跟你小舅舅关系不大好啊，你们聊的热闹，可都是客气话。”

　　“别说，衔珠的眼睛还真亮，看出本质了。”罗非翼笑道。

　　“这个小舅舅，不知为何不入大舅舅的眼，被逐出叶家的，应该永不来往，我们现在是落难，不得不靠一下，反正马上要走了，管他呢。”云尔公主是很现实的人，这话一出，另外几人也就放心了。

　　入夜，裂恒并没有睡，只是盘腿打坐，对着黑洞洞的窗不知在想什么，近乎纯白的眼珠似蒙着一层什么。

　　“你不用睡觉？”衔珠也睡不着，他吃撑了。

　　“我不用睡觉。”裂恒突然叹口气，“呵呵，你不记得了，几百年前你问过我这句话。”

　　“你是说前世是吧？我哪有记忆？真的想不起来了。”衔珠摇摇头，有些歉疚地说。对布真真，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然并不把她当成亲人，可是看到她的死，心里似乎被挖了一个洞，填也填不上了。

　　“没有忆记是好事，有记忆是痛苦的，特别是有几千年的记忆。”裂恒的脸上没有表情。

　　“你活几千岁了？”衔珠对裂恒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几千岁那是老妖精啊，可是看看裂恒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老妖精。也许他并没有夸大其词。

　　“从有幻海灵宫，我就在了，前面发生的事我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都在这里。”裂恒说着指了一下头。

　　“你会不会觉得很累？”衔珠突然有些同情他了。

　　“累，心累。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使命。”裂恒不想再开口了，衔珠坐在他的对面，隐隐觉得一阵阵风拂面而过，这风咸咸的，湿湿的，带着寒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一阵归似一阵，响得他心焦。为什么，纷纷扰扰的前世不肯放过他，这一世还不够累，还在背着旧债？衔珠心里闷得不能呼吸，腾地一下站起身。裂恒睁开眼睛，满眼的无奈，欲言又止。衔珠也不理他，转身披上衣服就走出门去。感觉到，就闭上嘴披衣走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