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由不得你。”安立头也不抬地说,继续跟爱仙公主计划。他的决定是我们三人化妆回兴州城,潜入太子府上,找到独孤良玉藏身之处。
我对这个主意是强烈反对的,爱仙公主是没问题,只要不嫌弃她丑,没人认得出她是谁。安立也罢了,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能认出他的人多半被关起来了。
我就不行了,怎么说也是公主的剑奴,宫中的红人,又到处乱窜,这张脸早就混个脸熟了,到哪里都得被揪出来,如何伪装。
他们两个似乎对我的抗议充耳不闻,计划好了就直接上路。用爱仙公主留丝线的办法,很容易就找到了出口,我们直奔兴州城而去。
“我可跟你们说好,万一我被抓去当了太监,马上一死了之,让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这句话主要是威胁安立的。
“你放心,不会让你当太监的。”安立认真许诺给我,他的脸色过于正经,我不能不信。
在兴州城,安立亲自去卖掉一些首饰,买了一包衣服回来,我们就指着它们混进太子府了。爱仙公主做男装,一身灰青的衫子,看上只壮壮的,也还像样。
安立打扮好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别转了,我比过去矮了。”安立轻描淡写地说,我吃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可不是,在皇后宫中时,安立的身材高大异于常人,怎么出来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就矮了,跟正常人差不多。
“我施法消耗太多,身高缩水,以后尽量不要用法力,不然我会变成小矮人的。”安立说得不知是真是假,说者无心,我这个听者可有意了,如果真这样,是不是我就拿到了他的软肋呢,等有机会试试看吧。
我打开布包,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就没心情关心他们两个了。我把一包衣服向安立脸上一砸,怒道:“我不穿!拿走,爱给谁给谁去。”
这是一身红色的袄裙。西昊人喜欢穿紧身的袄裙,上衣的小袄掐着腰身,把胸突出出来,一把小蛮腰系得紧紧的,风情万种,可我是爷们啊,我看别人穿可以,我不会自己穿在身上。当日给爱仙公主做替身时,最过分也没穿成这样。
“你这张脸,不化妆成女装,怎么混进太子府?”安立把衣裙一件一件捡回来,哄着我向后面走去。
我心有不甘,可看了一眼在外面等得眼巴巴的爱仙公主,又不忍了,唉,就这样吧,谁让我贱呢。
这段时间在宫外,虽然也日日能吃上饭,总归是颠沛流离,我瘦了很多,衣服穿上还蛮合身的,就是胸前塌了一块,有些撑不起来。
安立从怀里抽出两块罗帕,揉成团,塞进我的衣襟,这下齐了,双峰傲然。他把我向后一推,正好面对一张铜镜,看到镜中人时,我着实吓了一跳、
这个是我?分明是一个妙龄小娘子,一双含春秀目,水当当的,娟秀的鼻子,嘴唇略薄,还有些棱角,这都不是问题,妙在那不着胭脂自红的风韵,眼波流转间就把人迷倒了。
我还对着镜子发呆,爱仙公主在外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挑帘就闯了进来。
“你们还不快点……”她说不下去了,看看我,看看安立,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小乞丐是不是!”我瞪了眼睛,把腰一拧。嗯,原说我一身媚骨,现在用上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好好。
我随着二人出了客店,直奔太子府。
太子府有些冷清。爱仙公主的事出以后,宫中大乱,又是地动,又是小世子出天花,又是皇后驾崩,又是皇上重病,一件接一件,直到皇上最近身体缓和些,才慢慢恢复秩序。
这段时间内,本应是太子李成浩最忙的时候,他偏偏就没有出面,也是抱病在家。其实李承乾是明白人,李成浩以避嫌,这本也算好事,把自己从整件事中摘出去,可是怎么摘得干净?他一向跟皇后走得近,又曾助皇后求出兵救渊,前后的事放在一起想,只怕辰星殿也有他参与的一份,为了国家的安定,李承乾暂时不与追究,这账要留着以后慢慢算的。
李成浩是真的生病了,各种说不出的苦闷全堆在心里,想不病也难。本来府中还有佐根大叔总管,不成想李承乾盛怒之下,把皇后身边的人全部给陪葬了,杰旺姆也不能幸免。佐根大叔因为一直在李仁受的府中才逃过一劫,只是自己的女人飞来横祸,也受到重创,心神不宁,对府中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里的奴才都是一样的本性,眼见着太子李成浩受到的圣眷一天不如一天,都想投奔好主子去,托病的,找借口的,府上的奴仆走了很多。佐根大叔只能支撑着身子,亲自来挑选新人入府。
我们三人就是这么混进来的。爱仙公主称自幼脸上受伤,不能见人,劳力是不亏的。佐根大叔听着爱仙公主的粗嗓子,一点都没疑心,就把她安排去喂马了。
安立做了院丁,打扫看门,轮流守更,也算不错。
到了我这里,佐根大叔认真看了半天,还叹了两声。
我的心都提上来了,前段时间跟佐根大叔混的时候最多,他对我是熟悉的,会不会发现破绽。没等我想好退路,佐根大叔已经开口问道:“你会做些什么啊?”
要不说我这人还算聪明,在西昊国大半年了,把西昊语学了个大概,现在捏着嗓子,扭扭捏捏答个话,还勉强像回事。
“回老人家的话,我能做汤水,洗衣服。”说着我把罗帕抽出来,蒙了半边脸,又扭了几扭,旁边的几个家丁眼都看直了,爱仙公主狠狠瞪我一眼。我不服气地把身姿站直。
“这样正好,你去服侍太子吧,他身体不好,大厨房做的饭菜不一定应口,你只管他要些饮食,单独做来就是了,缺什么只管找我要。”佐根大叔说完一挥手,让众人散了,只带着我往太子李成浩的院落走。
这下我的心可是有点乱,要说做饭,我那都是瞎做的,做乞丐时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弄到什么吃什么,有条件时用破瓦坛一煮,一是为了吃点热的补体力,二是为了杀一下毒,总比吃完串稀拉肚的好。现在用我这两把刷子给太子做饭,可真为难死宝宝了。
佐根大叔带着我走到李成浩的书房外,刚要通报,门一开,李成浩走了出来。他还在服丧,身穿素袍,头上没带冠,乌黑的长发束上去,只别着一个玉簪子。两个月不见,他消瘦很多,眼睛深陷,眼眸中原来的纯净不见了,变得深不见底。嘴紧紧抿着,似乎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