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公公连夜赶到,那边的地方官早就迎着了,他们都是待罪之身,对这个有着特殊身份的太监总管毕恭毕敬。
“别废话了,带我去公主的陵墓。”崔公公对知府没什么好脸色,知府急忙前面带路。这次崔三儿也跟着同行,也算是开了眼界。
公主的墓道已经被大水冲开了,塌了半边,人一弯腰就能进去。里面的水大部分都退了,只留下很少的污水坑儿,地上没有水迹的也有泥沙的痕迹。墙上的壁画都有些残了。最离谱的是陪葬的东西被动过,珠宝小玩意儿不说,最珍贵的冰魄不见了。
崔公公是聪明人,目测了一下壁画过水的高度,再看了一下放棺木的台子的高度,虽然说棺材盖被打开了,可不是水冲的,再看棺材中的布料都是干的,没积一汪水,只怕是人为。这种事,跑不了守陵的,要知道过水时都要逃命,很多百姓出去了就未必肯再回来,回来了也是家园破败还会有时疫,可是守陵人必须要回来,这是官差,私自逃跑要送命的。再加上陵墓进水的事瞒下来不上报,崔总管更加做实了他的想法。
“这里守陵的是什么人?”崔公公问得还算客气,按说他过来,守陵的管事应该主动来见他,而不是等他去找。
“哟,不瞒您说,那可是位大爷。是先朝的老将,是奉圣祖之命来守陵的,杜老将军虽然年事已高,可办事不马虎,下官是不敢触霉头。”知府一番说话得夹枪带棒,崔公公大概也懂了,这个杜将军与知府应该不睦,那就好办了。
崔公公并没有把冰魄丢失的消息通传进京,而是在知府安排的地方住下来,监管修缮陵墓。
崔三儿在宫中就习惯了伺候师傅,这边早就打好热水给他泡脚,那边把被褥都铺好了。崔公公把脚伸进水盆里人就发起呆来,崔三儿过来揉捏半天,才拿干布擦净,扶到旁边的小凳子上,想先把水盆撤了。不想崔公公一走神儿,一脚把水盆给蹬翻了。
崔三儿急忙收拾满地的水,还怕师傅责备,可没听到动静,一抬头,原来崔公公又抱着头躺下发愁去了。
“师傅,您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小公主是可人疼儿,可这人去这么久了,也能过去了吧。”崔三儿知道小公主最粘崔公公,以为他是心疼呢,忙着宽慰起来。
“你懂什么?这次冰魄的事儿,不简单。”崔公公翻身坐起来,又是叹气。
“不就是让人盗了墓了,报给皇上就是了,这案子没个破。”崔三儿把水盆倒了,放下挽起的袖子,又来给崔公公敲腿。
“这个冰魄,不是刚被盗的,应该是封墓道前就被人拿走了。”崔公公目光灼灼,崔三儿打了一个寒战。
“师傅,这个怎么看得出来?”崔三儿还是不信师傅这么神。
“你瞧公主的尸身都什么样了?不是说用冰魄镇着尸身不变吗?”崔总管一句话提醒了崔三儿,可不是,公主都快变白骨了,难道真有人偷了冰魄,可又不太可能,封墓道前要有人进来查验的,一切完封不动才能封。
“师傅,这众目睽睽之下,谁能把冰魄偷走呢?”崔三儿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用冻的冰珠子换掉的冰魄,所以公主的棺材没有过水,蒙在面上的明黄罗帕却有水痕。”崔公公果然心思细腻,他没有猜错,但下一步怎么办却为难了。
不用说,这就是封墓道的人做的,那人应该还在守陵的人之中,如果现在报上朝廷,只怕盛怒下的皇上要大开杀戒,会秧及无辜,他决定,还是找杜老将军私下里解决的比较好。
崔三儿机灵,没费多大事儿就弄来一辆马车,他跟门口的人打好招呼,只说他借机出门看亲戚,把车停在门口,崔公公趁他们一不留神就钻上车去。杜老将军本是前朝重臣,因为被朝中大臣排挤,最后赌气来守陵的,所以对朝中的人和事一向不忿,也没人敢惹他。现在听说一个小太监总管上门求见,直接就甩了两个字,不见。
崔公公可没急着走,对传令的兵士说道:“烦劳你进去跟杜将军说一下,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不见我,过几天出了打他老脸的事儿,别怪我不留情面。”
杜将军虽然厌恶他的口气,可还是没敢硬扛,他对自己有信心,对手下这些兵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老将军,这可是摊上大事儿了。”崔公公把冰魄的事儿前后一说,杜老将军也沉不住气了,他是赞同崔公公的推论的,看不出来一个小太监还有点能耐,只是这打脸的事儿,怎么圆下来?那么一颗珠子想要藏起来太容易了。
“崔总管,杜某是一介莽夫,还请您指点一下。”杜老将军抱拳一礼,崔公公的面子赚够了,他也是想息事宁人把差事做好,就不卖关子了。
“老将军想来这偷珠子的人应该就在守陵的士兵之中,看这心机只怕还是个老兵。他办事谨慎,现在若给他台阶,应该还是能下来的。你只管把当日封陵前最后进去的一批人名单要上来,把那些人叫来训话,只说朝廷要嘉奖,到时自然就有人找你了。”崔总管意味深长地一笑,杜老将军就懂了。
这一招儿还真好使,冰魄连并丢的珠宝都找到了罪魁祸首,依着崔公公,只把东西还了就算了,不想又节外生枝。
那知府也不是省油的灯,原本公主墓被盗他不肯上报,是怕自己受迁连,现在听说是杜老将军手下搞的鬼,他只怕事情捅得不大。想借机搬倒杜老将军,私下向朝中上奏折,把冰魄被盗一事说了。所以这边没等崔公公把冰魄安回原位,那边来了圣旨查问,这下连崔总管都有了不是。
知府被皇上特许督察此事,一时就凌驾于崔公公之上,人也跋扈起来。崔公公虽然窝囊,可是人在矮檐下,不管怎么说把事平息了再说。
“这件事,我看还要从长计议。公主的墓道受损,现在还没动工清理,从表面上看棺木被动过了,也丢了不少东西,可是冰魄到底离没离开墓室,谁也说不清。要不要彻查一下再定论?”崔公公有条不紊地说道。
“也罢,崔总管即这样说,就再搜一次,也别冤枉了谁。”知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崔公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监视中,既然崔总管能夜访杜老将军,那冰魄的事儿一定跟他们有关,肯定不在墓道中了。
“等下,知府大人,现在派你的人进去,没有证人,万一有什么意外,不好说词,这样吧,我也派一个人,你也派一个人,杜将军也派一个人,三个亲信一同前往搜查,你们看可好。”崔公公又将了一军。
“我觉得崔总管说得对,知府你把自己的人派进去了,到时搜不出来,是你的人不尽心还是藏了私?谁能出来打包票?你能吗?”杜将军咄咄逼人,知府的气焰低了许多。
“既然这样说,咱们就来个彻底的,要入墓室的三个人,要好好搜身,不能在身上私藏了什么进去,这样方公证,你们说呢?”知府把球又踢了回来。
不用说崔公公派的人是崔三儿,知府派了一个师爷,杜老将军派的是侍卫。三个人脱得只剩下贴身衣服,被人层层搜过,没查出东西,这才打发进了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