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过来,我坐起身时,门开了,梅生走得急,看到大奶奶在床边才发觉唐突,想要退已经来不及了。
“是敏王爷过来了,快坐,听说敏王爷也受了点伤,怎么样了?”大奶奶被惊醒后,马上反应过来。
“擦伤一点皮,不碍事的。”平日里大奶奶对梅生是客情,话都是场面上的话,今天情况特殊,她也是受了惊吓,再怎么说梅生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爹,所以说话也格外温柔,倒把梅生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语气软下来,又笑了笑对大奶奶说道:“没事的,您回去睡吧,这边有我在。”
大奶奶知道我们二人有话要说,就告辞出去了。
“今天的事儿真悬,是怎么来的?你查明白了?”我忙着问梅生,他重重一叹坐到床边。
“查了,死无对证,只是万幸,有两只没炸,不然……”梅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尽在不言中了。
“看来这是没完了,非要置你于死地。”我无奈地垂下头,现在对手是皇上,有什么办法。
门被重重敲了几下,这风格我识得,是紫绡。果然门口是紫绡的大胖脸,他被肥肉挤到一处的小眼睛里露出一点光。
“阿爹让我带你和敏王爷出去一趟。”紫绡也收入叶家做了义子,所以也随我们叫。
我回头看了一眼梅生,叶如蒿叫我们出去,一定是有大事,只是梅生那边我作不得主,看他想不想去吧。梅生抚额坐到床头,又站起身,转了一圈,这才走向门口。
路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唉,现在没有选择。”他要面对的是天下最大的敌人,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出门时,我们都加了一件大斗篷,把兜帽带好,三人借着夜幕的掩护出了叶宅。
紫绡亲自驾的马车,一路上我和梅生都没有交谈。我已经明白了,现在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皇上出了这一招儿,就没想让梅生再活下去,难道为了保护我们,叶如蒿会安排我们二人逃亡?
马车停的地方我认得,上次避难时来过,与梅生还有过一次缠绵。紫绡把我们带向里面的书房,远远就能看到灯光。甬道两边的树丛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我不由提胆颤心惊,脚下快了一些,追到梅生的身边,他没有看我,破开荒握住我的手,我的心底一下就坦然了,怕什么?我们共同面对吧。
书门里并没有人,借着桌上的烛光,我四下打量了一番,除了书架就是书架。轰隆隆一阵轻响,一只书架在我们的眼前缓缓移开,露出一片光滑的墙壁,紧接着又是格登一声,墙壁上出现个四方门,叶如蒿出现在门口。他对我们没有一句客套,只是挥了一下手。我们乖乖跟在后面,从木楼梯走了下去。
“那日送你来,就是看中这个秘道,以防万一不测能带你直接离开。”叶如蒿说道。
地道很长,修得精细,地上铺了石板,四壁都用黄泥细细糊好,隔不远处墙上就挖一个洞,点着长明灯,不时有徐徐冷风,可我还是胸闷得厉害。梅生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的手心出了些汗,可依旧冰冷。
在地道的拐角处,叶如蒿带我们走进一个房间,里面还有人在,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布生?”梅生惊呼一声,站着的人我们认识,就是当初救我们的布生。
“别来无恙。”布生不想多说,简单招呼一句。我本来一肚子问话,被他这样直接给拦断了,只好撇了一下嘴把话咽回去。
坐着的人身体被太师椅背挡着,只能看个头顶,他一动不动,又是背对着我们,倒引起了我的好奇。不等叶如蒿说话,我就两步转到太师椅前,这一看可不打紧,我惊呼一声,梅生两步窜到我身边,也呆若木鸡。
太师椅上的人是皇上,最可怕的是,他被绑在椅子上,没有行动自由。
“好兄弟,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做的好事。”皇上对着梅生冷冷一笑。
“不,皇兄,这不是臣弟做的,我不知道!”梅生已经吓得脸色惨白,他扑嗵一下跪到地上,磕了两个头,又急急爬起身,去给皇上解开身上的绳子。绳子打的死结,捆得结实,他的手指力气不大,使了半天的劲儿,额头上满是冷汗,就是打不开。皇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他折腾。
“阿典,快来帮忙,快!”梅生气急败坏地对我吼道。我还在犹豫,布生已经走向太师椅,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饶我是女人,我也会觉得这把匕首很美,赤金手柄上镶满了红宝石,刀刃锋利,散发幽冷的蓝光。
“布生,你要做什么?”梅生惊恐地发现了布生的动向,他站起身,护在皇上身边,张开双手拦住布生。
“他要杀你,你还护他?”布生嘲弄地笑道。
“他,他是我的皇兄,他是皇上,君令臣死,臣不得不死。”梅生说得结结巴巴,似乎一时也词穷了。
“这种话快打回去,到大庭广众下去说,我们不听这个。这理由我不接受。”布生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说道。
“你们也不用假惺惺的,他说什么有用?你们能把朕偷到这里,也能悄无声息把我除掉,何必还费力气做戏?”皇上倒也是个有胆识的人,这话一出,我对他的反感减了几分,也算是汉子。
“梅生,你皇兄是明白人,只有你还蒙在鼓里。这么说吧,我们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阿典。叶如蒿是爱女心切,我呢是因为前世情缘放不下她,不管我们想为她做什么,唯有一件事争不来,就是情。她对你的情,付出了收不回。你对她无情,我们也只能看着无能为力,这是命。可是真到要命的时候了,她又不肯扔下你独活,所以只能出此下下策,把你们二人一起拉上岸。”布生一席话,把梅生说得哑口无言,我已经是泪眼婆娑,走到叶如蒿身边,想叫阿爹,却发不出声音。他叹息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我真的不想他死啊。我恨他不假,因为他从来没把我当兄弟,可我没想过要他的皇位,也没想过要拆穿他,我要的只是一个兄弟的名份,他发自内心的接受我是他的兄弟,这很难吗?”梅生说着也是泪流满面,转身面对皇上时,皇上似乎也有些动容了。
“看,这样多好,把话说开了。”布生突然向前一步,趁着梅生分神的工夫,把匕首向前一递,梅生眼尖,发现不妥,大叫一声。
“不!”
皇上像见到鬼一般,整个人魂飞魄散,受惊非浅。匕首并没有带给他伤害,只是他身上的绳子尽数脱落,布生的脸上依然是嘲弄的笑容,慢慢把匕首收回到靴子里。
得到自由的皇上急忙站起身,可是腿麻了,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梅生手疾眼快把他扶住。梅生想让皇上再去坐下,他却一摆手,借着梅生的力量站好。
“朕懂了,是朕错了,你是朕的好兄弟,从今起再不疑你,你只做你的任性敏王爷吧。”皇上握着梅生的手,红着眼圈说道。
“皇兄,真的可以这样?”梅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
“梅生,以后我就是你的父兄,只包容你,纵着你,不会再把你作对头了。”皇上这话看似对梅生说的,却句句是对布生和叶如蒿的保证,甚至是祈求。要知道他们能有手段把皇上从皇宫偷出来,就有能力让他像当年的先皇一般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