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包在红绫子夹被里,闭着眼睛熟睡中,眉眼一看就是梅生的模样,我对他竟生出好感来。看了几眼才不舍地把目光移向崔姬,还是她,一张脸看着就精神,根本不像刚生产过几天的产妇。
“王妃,您怎么过来了?”崔姬怯怯一笑。
“你们要跟我玩到什么时候?”我的手死死攥住帐纱,指甲扎进掌心,揪心的疼。
“王妃,这是怎么了?快坐下,我这边不方便起来请安,别见怪。”假崔姬赔笑道。我冷冷一笑,伸手就要去抱孩子,不想横里杀出一个良玉,转眼的工夫,孩子就到了她的怀里。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王妃,孩子小,怕寒气。”良玉乍着胆子说道,转手把孩子交给身边的乳娘。乳娘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也猜个大概,没敢停留直接就往后屋去了。
“站住,你们眼中也太没人了吧?就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我的脸都气青了,心头一阵悸动,真想扑过去抢孩子。良玉已经把我稳稳扶住,让我动弹不得。
“王妃,可别乱动,小心动了胎气。”
这话别人说尚可,她说倒像是威胁像在咒我一般,我哪里还能忍,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打得结实,良玉本来就瘦小,踉跄几步差点摔了。
“你怎么过来了?天这么凉,不在屋子里好好养胎呢?”梅生进来时缩着脖子,头巾上还沾了几片薄雪花,想不到冬天就这么来了,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今天把话说清楚吧,这个崔姬是假的,你想哄我到什么时候?”我恨恨地盯着梅生,不管怎么说,罪魁祸手是他。
“阿典,你别胡闹了,这人还能假得了?这就是崔姬啊,你不是见过?”梅生说着过来揽我的腰,我用力一拐把他顶开,转身走向床榻。
床里的崔姬也察觉出威胁,把身体尽力向里缩去,怯生生看着梅生。
“阿典,你现在有孕呢,当心身子,有话等你好了再说。你这么闹起来,只会让阿娘担心不是?”梅生担出大奶奶压我,我一时也无话可说,狠狠看了崔姬一眼,被梅生哄着出了门。外面早有软轿等着,看来是梅生得到信儿特意来接我的。
回到我的屋子里,我还是摆着一张臭脸,满心不爽。梅生只管赔笑,找话儿说逗我开心。
“别烦我了,你只管去寻你的开心罢。”我说着用手一推,七色珍珠手链打到了他的脸上,正碰中眼睛,他哎哟一声。我急忙察看,他见我这样倒笑了。
“你且不别管我死活,我就随着你作。”梅生一句话正中我软肋,一时又老实下来。
“对,我是授人以柄,我没用好了呢。”我歪在,闷闷的想心事。
“我错了,王妃饶了我这一次吧。”梅生假做跪在,把我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他顺势过来搂着我在脸上吻了一下,我们到一处,桂姐和良玉机灵,早就关门出去了。
虽然我的胎儿已经安稳,可还是小心,我们纠缠一会儿就放开手,梅生把我扶好躺平,又把夹被拉上来直扯到我下巴处。
“你别胡思乱想的,我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不会再乱闹了,你只好好做你的王妃吧。”梅生又安抚道。我从枕上看着他,轻轻笑了。
这睡得安稳,我早把不快给扔了。早上起来是桂姐给我梳头,梅生躺在竹榻上,胡乱翻着书,不时看我一眼。
因为有孕在身,总是懒懒的,我不让桂姐做复杂的发式,只松松挽个髻,也不用首饰,只用一根玉钗。
“你今儿个没事不出去?怎么窝着不动?想去看儿子就去,我不拦你。”我白了梅生一眼说道。
“没想去,新鲜两天就过了兴头儿了,再说了,你为什么拦我?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一样的。”梅生故意把话往我身上拉,我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挑理了。
“好些天没回叶府了。”我走到窗前,觉得有些凉,搂了一下肩膀,桂姐已经把外套给我披到了身上。
“你想回就回,是要我跟着吗?”梅生把书一合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边问道。最近梅生跟叶五走得很近,原本都是富贵公子出身,受的教育差不多,所以玩得到一起。
“我看这天阴沉沉的,怕要下雪,路滑,还是算了。”我轻轻着微隆的,现在孩子最重要。
“好,听你的,你说几时回,叫上我就是了。”梅生又往竹榻走,走两步又转身扶我离开窗口,笑道:“有风,别吹着我儿子。”
我又是微微一笑,因为有了孩子,我的性情变了很多,柔软多了。
“我今天只想听你句实话,崔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瞒我多久?”我盯着梅生的眼睛问道,这件事已经成了心病,不解除我一世不安。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相信我,崔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与你无法比的,知道这个就好了。”梅生犹豫一下说道。我已经不好再问了,看来他是真不想说。
为了看着我不胡闹,梅生寸步不离,我被他把时间占得满满的,倒没心思去想崔姬的事了。
那日合该会出事,早上起来就处处不顺。先是皇上命人送来红枣莲子羹,这东西我们是不会吃的,只是不能表露出来,还要好好谢恩。偏桂姐不省事,没等传话送东西的太监出府,就把一碗羹给扣到地上了。
我虽然也生气,可是见梅生给桂姐脸色,还是如打自己的脸一般,所以就护了短。梅生见我出面,自然不敢多说,只哄着我。
腹中胎儿月份越高,身体就诸多不适,我的头皮一直疼得厉害,今天梳上发髻没出一会儿,我就烦闷,嚷着要拆下来。
良玉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把个玉钗又给摔碎了。我被她们烦得心慌,一甩手撵道:“都出去吧,别在我眼前晃了!”
就这一下,带在手腕上的七彩珍珠手链嗖地一下就甩了出去,转眼不见了。那东西还是布生送与我的,我一向珍视,现在自然不肯罢手,让良玉和桂姐快找。
说也奇怪,没多大的房间,七色珍珠手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桌子和椅子都挪了,最后连梅生都被良玉从竹榻上给哄了起来,良玉和桂姐齐力把竹榻移开,自然是没有。
“会不会掉到床下了?”良玉看了一眼床下,就出去找东西。
“这里面好像东西不少,良玉也够懒的了,什么都往床下塞。”桂姐索性趴到地上,向床下看。
“你们乱着吧,我先出去了。”梅生被折腾得心烦,走向门口。
“这一团红色的是什么?衣服?良玉不想洗衣服就塞到床下了?”桂姐抓到良玉的把柄,大声说道,唯恐我们听不到。
红色衣服!我突然想起那日吓过梅生,我就把红衣服和面具都带了回来,就是藏在床下的。这一惊我头皮都麻了,无论如何不能让梅生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