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来得好快啊，快请进。”柳细娘亲自挑门帘让我进去，我这才明白，原来歪打正着，他们在请道士，正好我送上门来了，那就好办了。我窃喜把道具带得全，不然还真有麻烦。

　　这时已经是黄昏，屋子里很黑，丫环过来点上了几只蜡烛，我才把屋子里的大概看个真切。只有柳细娘和一个年长的乳娘，乳娘正抱着一个哑哑哭泣的孩子在哄着。

　　“道长，我们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柳细娘欲言又止。

　　“本道掐指一算，也知个大概，只是，这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讲一下前因后果，也方便我施法。”我掐了掐手指，就开始套她的话。

　　原来是莫么儿生了重病，现在已经奄奄一息，郎中找了许多，都说是没救了。现在是病急乱投医，什么和尚做法事，道士做道场，就连跳神儿的都请了。

　　莫么儿这病也是奇，大上个月她顺产生下个大胖儿子，母子平安，合庄上下都喜出望外。老夫人已经不在了，柳细娘早早就回来陪伴照顾，所以莫么儿没吃到什么苦。柳细娘来时怕儿子太小会捣乱，就给扔在家中，等到孩子办完满月，母子平安，就着急回家。

　　二郎虽然是舍不得姐姐，可还是要放她走。特意整治了酒菜，摆在莫么儿的屋子里，三人一起吃的晚饭，就当是给柳细娘践行，第二日起早她就要动身了。

　　“姐姐，这些天把你累坏了。”莫么儿满脸的感激。

　　“这算什么，我当姐姐的，这都是应该的。要我说啊，赶明儿个我让你姐夫在城里也给你们置下房产，你们也搬过去住，我们走动方便不是。”柳细娘考虑得周全。

　　“那可是好了，就听姐姐的。”二郎笑嘻嘻起身给柳细娘满上一杯。

　　“不能喝了，明儿个要起早，你自己喝了吧，别闹着么么就好。”柳细娘嘱咐道。

　　“他也辛苦了，喝点酒睡个好觉吧。”么么脸一红，笑道。

　　二郎左一杯右一盏，喝得有些多，撤了酒席后，丫环帮着洗漱过了，就爬上么么的床。

　　“今夜让我在这里睡吧，我老老实实的。”二郎撒娇道，么么坐月子时，一直是跟孩子睡的，今天让乳娘给抱了过去，就是为了安抚二郎，哪能不应允。二人头挨着头，说了半宿情话，二郎不胜酒力，呼呼大睡。

　　么么是刚生育不久的人，身子还虚，也不由得头晕眼花，气息短上来，忙闭目养神。她半梦半醒间，听耳旁似有声，像狮吼，又像狂风，她细忖了半晌，这是海啸啊。

　　这时，虽然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可是一道强光从外面射过来，晃得她二目刺痛。么么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海啸声和强光都来自身边，不知何时，二郎已经不见了，他的位置只见一颗大珠子，浑圆，足有合抱大小，还不停的转动。

　　么么尖叫一声，那珠子似乎受到了惊吓，竟慢慢长出四肢来。么么本来就脆弱的神经，可受不了这般惊吓，当时就晕了过去。二郎吓得不轻，急忙把柳细娘叫起来，又叫了郎中，从那日起，么么就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眼见着人就不行了。

　　“道长，您看看，我这兄弟，好好的人，能是招上了什么？”柳细娘把二郎从后面扯出来，推到我的面前。一年多不见，二郎变了许多，已经不是那个翩翩少年了，看上去老成稳重，现在满面于思，眼神中满是伤痛，让我不忍再看。

　　“我去瞧瞧病妇吧。”我站起身，柳家也算是诗礼之家，原本也诸多避讳，现在已经不能顾忌那么多了，还是救人重要，柳细娘忙在前面引路。

　　莫么儿本来是睡在与二郎新婚房中，病后有人说是风水不好，要挪床，就搬到了原来老夫人在时睡的正房。正房宽敞，是二进屋，外间是个小花厅模样，里面才是睡房，中间隔着黄梨木花架子门。虽然天已经黑了，可从进门的位置就点了许多蜡烛，一直到把帐子里都照得通亮，莫么儿躺在帐子里，瘦得就是一把骨头，那个妖娆媚惑的女巫已经不见了，她只是一个凡间的寻常女子，这一劫，看来不好渡啊。

　　“你们退出去，我先施法。还有，这蜡烛太多了，这样病妇休息不好，快去熄灭只留一只就好。”我决定先安抚一下柳细娘和二郎的情绪，让他们对我产生信任，我再给他们除了心鬼。

　　“不是说这屋子阴气太重，所以要把角落也要照亮的，如果熄灭了蜡烛，会不会病情加重？”柳细娘不安地问道。

　　“听贫道的就是了，现在是贫道在施法，与别人何干啊？”我明显感觉到柳细娘的不信任，也难怪，我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没经过风霜，虽然是道士，只怕乳秀未干。

　　“好吧，那我们先退出去，有事只管叫我们就是了，道长请。”柳细娘和二郎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给我一次机会。

　　屋子里就剩下我和莫么儿了，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到了关键时刻。我只是假老道，并没有什么真本事，至于改命，也是随机出现，不能全由我作主，所以能不能把莫么儿救过来，自己也没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我跟在师父身边修炼时，也弄了一些救急的药在身边，这些都是珍稀药材炼就的，功效好，力道大，如果不行我就试上一试。

　　现在不止要治莫么儿，还要除了柳细娘和二郎的心病，我从身后解下包袱，在里面找了一下，纸龟游水这个不适用，也不是蛇惊吓的，蛇血灯草也没什么用处。既然柳细娘和莫么儿都觉得是有鬼怪，我还是除鬼吧。

　　我拿起一张黄纸，在桌上铺就，把墨研好，这才伸出食指，用力咬破，把血滴进墨中。指尖一阵疼，我心里暗骂，没办法，做戏就要做足，隔墙有眼，只怕都在外面盯着呢，我提笔凝神写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写罢我把符咒拿起来，向空中一抛，用一柄桃木剑挑过去，黄纸在空中扑地一下烧起来，落在地上转眼成灰。

　　我抬腿一脚踢在门上，门后的二郎和柳细娘措手不及，差点摔倒，我只做不知他们在偷窥。

　　“这鬼是厉鬼，不好对付，你们先出去，在外屋等我，不许说话。”我把他们哄到屋外，用桃木剑到处乱挥一气，剑气所到之处，磷火四起。这剑上本就用了磷的，是江湖小把戏。我还担心二郎来拆穿我，现在看来他对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原来他的老本行都不记得了。

　　待见无人干涉了，我慢慢走近床边，手疾眼快，向莫么儿口中塞了一颗药丸，这是我刚就偷着拿出来藏在手心里的。这药叫固心丸，是临危救命用的，她是受了惊吓，魂魄不能归主位，所以五脏六腹不能吸取养份，不能养人，最后消耗至死。我先把她的神给凝回来，再施救治。

　　这药见效最快，本是急救用的，一颗药丸下去，没一会儿工夫，就听莫么儿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上的高烧也退了一些。我放心下来，现在是让他们姐弟二人进来验货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