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怎么在这里?”柳细娘出现在不是时候,我有些担心,刚莫么儿的元神还没有复位,如果再受惊吓就不好办了。
“道长在给我治病,我要好了,姐姐,二郎呢?”莫么儿吃力地对着柳细娘笑道。
这一句二郎呢,差点把柳细娘的泪勾下来,她捂着嘴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二郎就跌跌撞撞冲进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莫么儿先伸手,才把他招呼过去。
“二郎,我们再不要分开了。”莫么儿用枯瘦的手抚摸着二郎消瘦的脸,呢喃道,二郎把她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柳细娘摸着泪,把我从房中推出来,到门口才不好意思地一笑,这可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我可没心思挑她的理儿了,二郎和莫么儿的事已经解决,我虽然没有问一句关于我要找的答案,可答案已经给了我。
从柳家庄出来,我已经明白要找的是什么了。
门还是那扇熟悉的门,只是每次打开,都会给我一些意外。
回到家时,我走上台阶时还犹豫一下,真怕敲开的门又露出我不认识的面孔,还好是师父应的门,他见我就面上一喜,嗔道:“你乱跑什么,害我担心。”
“没事,我去看了看二郎。”我有些疲惫,对他笑了笑,就走进房间。跟他对质是力气活儿,我要休整一下。
我整睡了一天一夜,梦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大海,有二郎,有莫么儿,还有那个看不清的人。所以早上时分我从屋子里走出来时,脸色并不好,布生正要出门,见我出来就停下来。
“饭在里屋桌上,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师父,你不会去叶家吧?噢,我应该叫你布公子吧?反正你们是同一个人。”我走进院中,对他浅浅一笑,只一句话就把他给钉到了原地,看来我没有猜错,我的师父就是布生,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他的骗局中。
“你已经知道了?呵,可见我对你用心良苦。”布生苦笑了一下。
这次面对面,是我们真正的撕下面具的交谈,他变成布生的样子。而我还是那个懵懂的我。
布生为了操纵我的这一世,费尽了心机。他不惜放弃海底人与世无争的悠闲生活,带着昔儿和珠灵来到人世。在我出世前,他找高人算了一卦,查到我十六岁时会出现事故,那时真正的我才会投胎过来,所以他做好准备,只等我的到来。
“现在都说开了,你就跟我走吧,我们去海底,我每天陪着你,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布生的眼神令我不能拒绝,可是他忘了一个人。
“大和尚呢?他的事怎么样了?你有没有真的为他奔走?”
“你不知道我们前几世经历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过客,不值得一提的,你何必为了他苦苦不忘?”布生有些愤怒,我却觉得这样的他更真实一点,至少像个人了,原来的他油滑,宽容,像一条修炼了千年的老妖,油盐不进,刀枪不入,让我无法跨过与他眼前的鸿沟,不能正视,可现在的他不同了,他的软弱曝露出来,可以任我宰割。
“我不管前世,我活在当下,大和尚在哪?如果你不肯救他,我来。”我已经对布生不抱希望了,他不会救大和尚的,我最恨的是,他一直在欺骗我。
“造化弄人,既然让我遇到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不死之身。你是无所谓,只要说全忘了,就把一切都扔在脑后,可是你知道这几百年我要怎么样的煎熬?跟我回海底吧,你会重新想起来我的,你会爱上我的。”布生高大的身躯在我的面前矮了下去。
“你不要逼我,我不想听这些,大和尚的事到底怎么样了?”我有些被他纠缠的不耐烦了。
“我要怎么说,你才跟我走?”布生无力地问。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用力推开他,大步走出门去。
从院中来到街道,我像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艳阳高照,人来人往,这才是尘世的生活。这一世我被关在笼子里,只能看,却不能体会,这时我才发现,活着是不同的。因为从梦境中走出来,我一下就变得现实了。我做的一切都太莽撞,我要救大和尚,可是身无分纹,有点太冲动。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先看看究竟吧。
看到送爽阁的招牌,我心中一喜,也许柳细娘已经回来了,这次她应该记得我,在她那里弄些钱出来去探监并不是难事。我急忙向那边跑去,横地里冲出几个衙役,把我撞到一边,其中一个瞄了我一眼,见我是道士打扮,冷冷地说道:“你还敢乱跑,现在和尚尼姑老道都小心点。”
我不想惹麻烦,连连点头,这才发现他们要贴告示,就随便扫了一眼,告示的内容把我吓了一跳,前面很多闲人看热闹,见贴了告示,也不管认不认字就忽拉一下围上去。我用力分开人群往里挤,耳边已经听到有人在读了:“奉天承运,皇帝昭日,即日起世风不实,多有僧尼犯案,特下此令,僧尼犯案者,重罚。大和尚杀人案已审结,本人供认不讳,杀人偿命,今日处决。”
我的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的狂跳,怎么今天就要出斩了?就是今天?虽然刚句句听在耳中,我还是不甘心,去上前把那一字一字重读,可是泪水模糊,读了几遍也读不清。渐渐的人群散了,我才失魂落魄转过身来。布生是一定不会管的了,我要怎么去救他呢?现在已经要上法场,只怕使钱也没用了。
“阿堵。”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急忙回头,身后有一辆车,藏蓝油布车厢,两匹白马并鬏而行。车帘挑起,露出的是白丫的脸。白丫是我们几人中最神秘的一个了,除了她都已经剥开了面具,只有她还不知有什么来历,现在正是时候。
“白丫!”我手脚并用爬上车去,这时候别说是见到白丫了,只要是个认识的人,我就满足了。
“阿堵,好久不见。”白丫对我还是冷冷的样子,可是根本不在乎,只是细看她,觉得有些不太一样,是这身深色的衣服?还是头上依稀可见的花白头发,还有,她的脸看上去是白丫,可越看越像另外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
“你仔细看看,我是谁。”白丫给我一个微笑,我恍然大悟。
“老夫人?大郎的母亲?”我惊呼道。
“对,是我,这些年我一直守在大郎的身边,就是为了照顾他的。生他时是个意外,本来也以为可以让他自生自灭,可是谁知道呢,有些情份是割舍不下的,所以我还是要护他周全啊。”白丫还是淡然一笑,语气间带着怅然。
“那,你就是崔姬?”我还是有些不解,大郎的生母就是崔姬,师父让我们找的人,想不到她就藏在我们中间,师父都不能堪破的人,有多高深?
“我就是崔姬,而且我有你需要的东西。”白丫说着,从身边拿出一个蓝布包袱,她解开上面的结,拿出一个红木匣子。
“这是什么?”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件东西有些眼熟。
“这个是命,是大和尚的命。但是现在不能给你,你听我说完吧。”她把红木匣放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我虽然好奇心重,可她没有给我,我不好上手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