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在时,青杏儿就睡在外殿,随时听怜悱的招呼,今天她心绪不宁,怜悱不用她侍候,就让她先睡下了。
本来怜悱是有些倦意的,可是心里总想着四儿说的话,难免就千思万缕扯出去,倒失眠了。她坐起身听了一下,青杏儿那边应该睡下了。怜悱想找她说说话,就披衣走过来。她刚走到二道门前,就听青杏儿那里传出似泣似怨的低语。怜悱一惊,走得更轻了些,路过桌边时顺手拿起烛台,向青杏儿的面上一照,原来她在做噩梦,皱头紧拧着,不知在梦里挣扎着什么。
怜悱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她伸手刚要去推青杏儿,忽然从她的领口看到一条青紫,怜悱把烛台凑近,青杏儿的脖子上整整一圈都是青紫色的,像被人掐过。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差点把烛台扔到青杏儿的被上。青杏儿忽地惊醒,坐起身,见怜悱站在她的床边,吓了一跳。
“没事,你做梦了,喊了不知什么话,我过来瞧瞧。”怜悱说完,逃也似地跑回里间屋。
从那日起,怜悱活得十分小心。
“你说怜心的死不是意外?”我一直听了半天,总算有点明白怜悱所指了。
“有些事,我还没查清楚,不能说,你小心就是了,这宫中的事,不是你所见的那般简单。”怜悱说着,忽然回头看去,我从她的头顶看过去,不知何时长公主已经站在那里了,衣袂飘飘,人却凝然不动。
“你们认识?”晚上我与长公主睡在宫中,上床后她突然问道。
“我与她是邻居,小时一同长大的,十来岁时才分开。”我轻描淡写的说。
“青梅竹马。”长公主这四个字酸得真跟梅子一般。
“哪有,我这傻傻的懂什么。”我马上撇清,不管宫中如何乱,我和怜悱不能乱,我那是找死。
“你们没订个娃娃亲什么的?”长公主还在套我的话。
“怎么会,她爹瞧不上我。”我说的不是实话,怜悱爹瞧不上的是我娘,可这种话不能说出去。
“也对,那个私墅先生眼眶高呢。”长公主还是背对着我,我却觉得她的背上有双眼睛,盯得我浑身不自在。
“你对怜悱一家很是了解啊。”
“她要入宫为妃,不查怎么行?”长公主这句话也算打消了我的疑虑,刚我是想多了吧,她对弟弟爱得那么深,怎么会害他心爱的女人。
我与长公主出双入对,可一直无夫妻之实,这件事我还不觉得有什么,长公主也未表露出不满,可旁人都看不下去了。先是表哥跳出来指手划脚。
“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女人年长而色衰,男人也一样,万一哪天有小白脸比你会来事儿,长公主一脚蹬掉你,看你怎么办。”表哥最近风头正健,一张脸也平滑滋润得多了,又有了往日的风采。
“这个倒是不怕,可我身边没女人,唉,也不是没女人,有女人也不敢碰,这个才难,你帮我找两个金屋藏娇好了。”我憋得难受,找表哥想办法。
“是你想死的,我可不陪着,要女人自己想办法。对了,我听青杏儿说,你与唐贵妃可是青梅竹马。”表哥神神秘秘靠过来。
“你看看,作死的明明是你,这话也是能乱说的?要说小时候,她是喜欢我,可我对她没什么意思。”我还是知道轻重的,有些事不能往身上揽,再说现在我和怜悱的关系微妙,从辈份上论我是她的姐夫,她是我的弟妹,若是做出什么不伦之事,还是要遗笑大方的。
“你明白就好,这伴君如伴虎,我瞧着长公主这架势,比皇上还难哄呢,你可真要当心了。”
我懒得听表哥絮叨,理都不理他就径自回了公主府。门口的人认得我的马车,接我进去。虽说是只出去半天,可不知怎么,离了那个丑公主还有点惦记,我没回屋中,奔她的院子而去。长公主喜欢宽敞,不拘是屋子还是院子,都修得一马平川,连个遮挡都没有。我进院子里就看到廊下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的衣着打扮与我不同,同样是袍子,前襟掖了一块在腰间,露出下面的马裤,穿着马靴,腰间还有长剑。这是武将,而且是刚刚骑射归来。再向脸上看,许是出力气多的原因,他的脸上线条分明,刀刻的一般,一双眼深邃入骨。我愣了一下,这人好生面熟啊。
“张重,这是我的附马爷,我说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你还不信,自己看。”长公主从屋子里转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铜酒樽,向我点指。那个叫张重的人,傲慢的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连礼都没见一个,只是向长公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说的话。
这份傲慢可是激怒了我,在这个府中,我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是男主人,他这般怠慢,是给我下马威?我想起表哥说的话,难道这么快报应就来了?他是来抢长公主宠爱的人?
我目不斜视走过他的身边,站定在长公主面前时,也不见礼,也不招呼,把着她的手,把酒送到我的唇边,一饮而尽。
长公主依然带着面纱,可嘴角的那些轻蔑的笑却没逃出我的眼中,她在嘲笑我,因为我低下了身段。这可比张重的轻视更伤我自尊,我一甩手,大步向外走去。
“他待公主如此无礼?”我听到身后传来张重的声音,这小子趁机还要踩上我一脚,等我给你好看。
婢女们见我回来,忙着服侍更衣洗漱,我越想越气,一脚踢翻水盆,衣服也不换就把人都轰了出去,和衣倒下。表哥说得对,我这人脾气倔,不开心时也不会哄人,如果背后有人插刀,只怕我会死得很惨。可是现在我再低身段,只怕让长公主更瞧不起了。有什么,大不了再浪迹江湖。
想到这里,我胸中一舒,呼呼大睡。
我起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前些时候都是到吃饭时长公主就命人来接我,吃过饭二人共寝,这次她没有主动,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了。
等了半天,腹中轰鸣,我已经受不了半分委屈,还是去前面探一下究竟吧,张重这小子这般厉害?一下就让我失宠了?我决定去前院看个究竟。
在长公主的院外,我犹豫了一下,如果这样直接闯进去,长公主不给我面子,只怕我要下不来台,以我的性格当面被拒,只怕我要恼羞成怒出走了。可是如果偷着进去,一个被发现了不妥,二是长公主的院子实再不方便藏人。我现在有些明白了,这本就是她的心机,可能是那些年受的苦难太多,不自觉的保护自己,永远把周围处于明处。她能容我安睡于她的身边已经是很大的信任,可惜我……
我胡思乱想着没往里面走,远远一队宫女提着灯笼过来。长公主的院子里有小厨房,除非是有特别的东西要从外面调,日常用品都有存货。看来这个张重果然有手腕,让长公主大动干戈。
这时院子里有些乱,想来是两边的人在交接,我借着这个机会,矮身往黑影里钻,还真到了廊下。等院子里的人各归其位,院门重新关闭,我才从廊下钻出来。这半天屋里没有一点声息,难道是二人成了好事已经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