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奶奶一直小心避开这个话题,上次叶子文出事把她吓到了,她怕问到她也承受不了也解决不了的东西。三人回到泰园时,一切如常,就像他们出去游玩一圈归来,什么也没变,只是叶子文像丢了魂儿一般。他没事就坐在院子里,看叶罗玩,一蹦一跳的,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
夜里,叶子文坐在灯下,把祠堂里的灵牌一只一只改掉,把叶字改成朱字。这是他答应下来的,就得做,他想列祖列宗一定都在咬牙切齿的恨他。
叶子文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叶大奶奶只当他在狱中受了委屈,不停找郎中上门诊脉,所有的人搭过脉以后,都是诧异地摇头,眼前这个躯壳,已经时不久已。
叶子文在等着布生的最后一击,那时他就能结束使命了。他虽然出卖了列祖列宗,出卖了叶罗,也许他还能凭微薄之力为叶罗做点什么。
那件事后,布生一直没上门,叶子文可不会幼稚到相信他被放过了。叶大奶奶总归是女人家,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反倒没事就劝叶子文把心放宽,不要想太多了。
叶罗无忧无虑地窜着个子,七岁时已经很高了,模样生得好,谁看了都说好。就连那两个心里巴不得他早死的叔叔,见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叶罗的七岁生日时,叶大奶奶提出不要办了。上次一个生日办出那么大的事儿,现在真是心累,多一事不如小一事,叶子文不置可否。可是生日办不办在他们,送礼的人来不来,他们做不了主。
布公子长驱直入,手里提着一个大纸盒,看得叶家夫妇心惊肉跳。
“布兄送的礼可不敢收,快快拿出去,要命的。”叶子文冷冷地说道。
“这个不会,上次就是想要你的命,才会出事,这个是送给朱罗玩的。”布公子说着把纸盒子放在地上。
叶子文虽然已经改了姓氏,可是还不习惯把叶罗叫成朱罗,听布公子叫得顺口,心里先就不舒服了。
“罗儿在后面读书,就不叫他过来了。”叶大奶奶本来是不必出来的,可放心叶子文和布生在前面,特意过来嘱咐一句。
那布公子哪由得他们说,自己动手打开盒子,取出一对泥俑来。叶子文就没打算收,碰都没碰,一抬手让仆妇收了,布公子护在泥俑前,轻轻一笑道:“朱兄何必这样见外,从上次的事还没长记性?让罗儿出来吧,反正他在哪里对我都是一样的。”布公子这一句话,把叶子文和叶大奶奶听得心都是一抖,只好回去带叶罗过来。
叶罗只是一个孩子,一见泥俑,乐得扑上去,抱在怀里,玩的开心。
“罗儿,以后要见的世面多了,这个是前朝公主的玩具,也算是稀世珍宝了,好好收着吧。”叶罗道谢,抱着泥俑回后院去了。
若是前些年,只要布公子来,叶子文就要好酒好菜相陪,到他住够了离开。可经了上次的世,也算撕破了面皮,没有再迎合的必要了,所以叶子文冷冷的就要逐客。
布公子也算知趣,告辞出来了。叶子文急忙往后院跑,他急着把泥俑给收回来,不用说这东西一定有鬼。
叶罗正把两只泥俑放在院子里玩耍,一只是舞俑,一个穿着红色齐胸襦裙的舞女在跳胡旋舞,另一个是个婚嫁俑,是个新娘,看起来很落寞的样子。
“这个给爹爹,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说着叶子文就要上来抢,叶罗已经八岁了,一向听话,饱读诗书,对爹娘很是敬重,平日里重话都不肯说一句,今天就抽了风,冲上去把泥俑护住,大叫道:“不话动!我的东西!”
他越是这样,叶子文越害怕,这赶是把孩子的心魂给人摄去了?怎么还公然反抗,这哪里是叶罗啊。叶子文怒火冲天,上来就硬要动手,叶罗护着泥俑不给,可终究力气小,抱两个有点多,还舍不得只拿一只,挣扎中一只泥俑从怀里滑出去,掉到地上,摔成了两瓣。叶子文急着抢另一只,也没管地上的。
地上那只泥俑是从中间裂开的,里面竟然不是实心,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不知放了什么,腾出一小缕白烟,转眼就不见了。
叶罗见坏了一只泥俑,更不肯放手怀里这只,二人围着院子里的小池塘绕起圈来。那些仆妇从来没见老爷少爷这般失态,早吓得不知如何时好,因为叶罗是叶家的心头爱,她们都懂,现在帮着叶子文收拾了叶罗,有一天叶罗出点毛病,叶子文也要把账算他们身上,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是一个个都跑开了。
有一个算是有点良心,把叶大奶奶请了过来。叶大奶奶帮着叶子文围堵,二人眼看就把叶罗抓到手中了,叶罗突然扭头,纵身跳下池塘。
那夫妻二人再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文而雅的叶罗能负气投水,当时吓得大叫起来,叶大奶奶本来不会水,也顾不上许多,跟着跳了下去,叶子文还留着一点理智,把闻声赶来的婢女仆妇都赶下水捞人。
还好,叶大奶奶呛的水多点,叶罗虽然不会水,可不知为何抱着泥俑就没往下沉,只是受了点惊下。
这下叶子文也不敢抢了,只命人把他们快送回屋子里。
老妈子给叶罗换好衣服,由着他抱着泥俑上床睡下。叶大奶奶的情况不太好,受惊受凉,还呛到水,郎中来开了药,也已经下不了床了。
“老爷,不拘哪里,我们逃吧,只要他在,就要害我们家罗儿,我怕……”叶大奶奶拉着叶子文的手垂泪道。
“你说的是,这次我下决心了,一定要搬走,不管是哪里,家产不要了也要把我们三口保全。”叶子文已经下了决心,再也不能跟布生有纠易。今天就是个例子,他说过自己活了几百年,又修炼过,应该是真有法术,他斗不过。
叶子文不时派老妈子来回传递叶罗的消息,听说他安静睡下,也喝了汤药,并无发烧和受惊的迹象,这才略安下心。他与叶大奶奶对视一眼,已经有了主意,趁着叶罗睡着了,把泥俑抢下来处理掉,吸有这一个办法了。
叶罗本来没和叶大奶奶分床睡,只是有一个房间,是叶大奶奶身体不适时让他暂时住的。叶家不缺服侍的人,这边屋子里有十来个人,年轻的年长的,取的是手脚伶俐还有主见。
叶子文来到屋外时,叶罗的外间屋点着很多蜡烛,通亮。这是他吩咐的,小孩子体虚,里面的人又都是女人,阴气重,所以不能太暗。可是里间屋就不能点太多蜡烛,这样睡觉不安稳。
叶子文走向里间屋时,里面的几个婢女知趣地退了出来。叶子文轻轻掠起帐纱,从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中的面庞,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就是自己深爱的,能用生命去换的儿子?怎么不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