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房东,青杏儿见屋子里没有外人了,这才过来听皇上的想法。
“是她,是她毒哑了怜心,她要隐瞒什么?”皇上喃喃自语道,青杏儿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把面纱都打。
“可是,这和金钩有什么关系?和怜心的死又有什么关系?”青杏儿没有皇上的心思缜密,想不到太多。
“想来怜心是知道了一些事,所以给她喂,让她闭口。后来发现,药哑她也没什么用,才最后下的毒手,你只管去找,怜心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皇上已经把事情大概理个清楚了。
那夜他是睡在怜悱的宫中,怜悱的身体时好时坏,也无力应承,他也知道,所以早早就搂着她睡下,却不兜搭。
“怜悱,你看你瘦得一把骨头,前些天刚好,怎么又睡不踏实了?”皇上是明知故问,本来怜悱养得还好,要不是四儿的一句话,哪有反复?
“皇上,我总觉得是我害死的怜心,心中不安,做梦就看到她要姐姐抱。”怜悱泪水涟涟,打皇上的睡袍。
“是啊,那孩子我也心疼。不是说她生了病,怎么还到处乱跑去了。”皇上故意把话往怜心出事那天上引,明知道这样怜悱会心痛,可为了真相,也不得不如此。
“那日给她上了药,身上这香得,我都。本来是教她习字的,握着她的笔杆没写上三个字,皇姐就来了,怜心没见过大世面,每次见到长姐都怕得厉害,许是因为脸的原故吧,我怕伤了长姐的心,就赶她出去玩,若不是我赶她出去,也许她还活着……”怜悱已经泣不成声了。
“你说,之前你在教她识字,这时长姐进来了?可见怜心在写字?”皇上觉得他已经接近了事实。
“长姐看到了,还夸怜心写得好,我还想叫怜心谢恩,转身这小妮子已经跑没影了。”怜悱起身邓罗帕过来擦脸。皇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怜悱这才发觉不对,刚要开口问,皇上淡淡说了一句:“睡吧。”
怜悱性子柔顺,从来不敢忤逆,急忙躺下,也不敢再说什么。
皇上把眼睛闭上,心里却像亮着一盏灯。
怜心就死在那几个字上,她不能说话,比划是比划不明白的,可是如果她会写字了,早晚会泄露一些事,她怕见长公主,就是因为之前她见过,站在被烧毁的房屋前,在家人的尸体旁边,这个面露狰狞的女人来过。可是长公主一向谨慎,又带着面纱,怜心怎么会看到她的脸呢?
皇上顺着这个念头一想,金钩就浮出水面了。他自幼与长公主生活在一处,长公主有什么他最清楚,金钩是长公主出生时他们的祖父也就是先皇赐的一件礼物。因为昭显长公主的身份,所以她爱若至宝,带在身上时刻不离。
有了目标就好办了,很快皇上就发现,长公主的腰间少了金钩。这时怜悱宫中的修葺已经完成,木架子都拆掉了,匠人也都撤了出去。皇上假意来察看,实则是勘察一下怜心出事的现场。
多少人动过手脚的地方,想找出痕迹是不可能的了。皇上转了一圈,不由得失望。怜悱和青杏儿陪在身边,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累了,就扶他坐下休息,青杏儿忙不迭准备茶点。
“这里你还满意吧?”皇上问怜悱。
“满意,喜欢得不得了。”怜悱哪有不满意的道理,宫殿是小,看得出皇上的真心最重要。
“那就好,你只管养好身体,朕再跟你说一次,宫中的事,你不要掺和,就是皇后也由她去吧,你只管好好的做你的妃嫔,当既然说不想做皇后了,那位置就不要想,朕保你一世平安。”
“皇上明白,臣妾不是有野心的人,只要能守着皇上就好了。”怜悱垂下眼帘,轻轻说道,皇上心中一阵柔情,把她的手拉在手里,细细的捻了一下。怜悱会意,可总归是白天,脸上就是一红。
皇上可是管那些,直接就奔着红木榻而去,这时青杏儿还没回来,怜悱只得亲手去关了殿门。青杏儿是聪明人,见这个就水会再冒然进来了。皇上已经在躺好,只管催怜悱快来。怜悱娇羞一笑,跑到窗边去放窗帘。
这边的窗子做得有讲究,外面有一棵老梅,映到窗子上一些疏枝,待晚上赏月最好。匠人也用心独特,只设了一笼纱帘,挑起时抹向一侧,用金钩挂起。
皇上与怜悱那是打小的夫妻,嬉戏习惯了的,等得不耐烦,就过来捣乱。从后面搂着怜悱的腰上下其手,怜悱正在拢帘纱,痒得难受,口中嘤嘤求饶,皇上更加急不可耐,偏头向她的颈间吻下去。
怜悱的手一软,咣当一声,把系窗纱的金钩掉到地上,可是巧了,正落在她的鞋头,皇上目光所及。皇上一把推开怜悱,上前一步把金钩捡起来。
“皇上,等我找人修补上就是了。”怜悱见皇上突然变脸,有些害怕,又不知错在哪里,按说一只饰品不值什么,又没有摔坏,不至于生气的。
“你先歇着吧,我有急事出去,噢,一会青杏儿回来,让她去我的宫中,我那得了些新茶,给你取来。”皇上胡乱说几句,把金钩向怀里一揣,就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怜悱云山雾罩的,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说皇上对她动气了,又说要送新茶,还点名让青杏儿过去,明明是派个小太监跑腿就好的事。
皇上一路回到宫中,把身边的人撵出去,这才拿出金钩细看,没错,就是这个,他从小到手中的,云纹都一丝不差,再说这个金钩不比那些新打回来的,颜色已经有些暗了,更显得古朴庄重,想也是因此匠人捡到了才挂在殿中。青杏儿过来,当然不是取新茶这么简单,皇上亲自安排了她在做的事,已经到了出手的时候,需要敲山震虎。
玩藏钩游戏时,皇上让青杏儿把手中的金钩传给驸马,可不知为何,驸马就是不收。情急之下青杏儿只能握在手中,本来是做个无头公案,却被张重给破了,一击不成,还暴露了青杏儿。皇上恼火之余,也找到了自己怕弱点,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只凭一已之力是不行的,他把目光投到皇后身上。
皇后能进宫,可以说是长公主一手操办的,皇后的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不能小觎。皇后的性格让长公主有些失望,一个强势的爹,养了一个小羊羔女儿,柔顺得不像话,尤其是跟皇上生活一段时间后,逆来顺受,一幅受气的小媳妇样。
长公主也曾想教皇后立威宫中,把怜悱给除掉,见她是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罢了。长公主对皇后的冷淡,正好给了皇上可趁之机。他要把皇后父女拉到手中,只怕朝中的格局就会大不相同了。
现在的皇后跟怨妇也差不多了,许是宫女已经封闭在宫墙中,太过寂寞了,所以伤春悲秋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心碎一回。皇后进宫时还想得好,与宫中姐妹好好相处,原本听说有个宠妃,还担心了一阵,待见到怜悱就把心放下,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全无心机的女子,长得太美了,可是上天在给她装脸蛋时,忘了装头脑,简直就是一根筋,只要不破她的底线,且由着她去,她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
可是进宫久了,皇后才发现,就是没有怜悱,皇上也不会喜欢她,这才是真正让她绝望的地方。她妄图用拉拢怜悱的办法得到皇上的垂青,可真换来了,又觉得太过卑贱。这样的折磨下,她从一个含苞带放的花样少女,迅速枯萎成了过气徐娘,老的速度连自己都怕,却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