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看出你心如止水,没有进取心。你且在屋子里等吧,我去把宝儿接回来。”玉夫人说着从玉篱身边走过。玉篱忽然觉得一股森然的冷气扑面,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一夜,等了很久,玉篱也不见宝儿回屋。她出去打听,院子里空荡荡的,跟她的老妈子也没有了人影,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发疯一般向外冲去。这时玉府已经安静下来,很多人都入了梦乡,所以并没有人阻止,只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夜里狂奔,她要找到儿子。似乎玉府陷进了一个幻境,所有人异口同声,什么也没看到。最后玉篱拿着一根绳子要把自己挂在正屋的梁上时,才有个管事的出来,在她的耳边低语道:“你别闹了,要想看着宝儿还活下去,就别再闹了。”
玉篱从椅子上爬下来,目光呆滞,拖着绳子一步一步向住处走去,她有人质在玉夫人的手中,哪敢再去闹?
没有了宝儿的岁月,无尽的长,没多久,玉篱就把头发熬白了,止不住的流泪,伤了她的眼睛,开始只是看东西像隔一层雾,后来雾越来越浓,浓到再也化不开,她失明了。
她并不知道,她的宝儿已经改名叫玉凉,被玉夫人带去了江南。玉凉开始也会哭闹找阿娘,可是架不住玉夫人每天换着样儿的给他弄来吃的玩的,还有跟熟了的老妈子。渐渐他就把玉篱给丢在脑后,那个叫阿娘的人,已经淡成了一团影子。
玉夫人是按着标准的王爷培养的玉凉,读书射猎,只要是王公贵民族要学的,他都要学,这样一混,玉凉就到了十四岁。这时的玉凉的身份还只是玉家的一个嫡系子弟,因为玉家的世家身份,他在贵民族子弟中已经有了薄名。知他根底的人几乎没有,可是任谁见他一面,都会觉得,这个人似曾相熟。他长了一头浓密的长发,眉毛和睫毛也是又厚又密,一眼望去就是重重的墨彩,因为有了陪衬,眼睛就深得很深遂,鼻子顶直,嘴唇略薄,还喜欢抿着。不笑时脸上冷冷的,笑的时候,眼睛依旧是冷冷的,只是没有人会留意到,他嘴角向上弯时的狐度,不论男女,看了都会一呆。但是他引人注意的,并不是因为帅,而是因为他长得太像皇上了。
玉凉已经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出入很是随意,玉夫人也不加阻止,所以他年轻轻就已经是有名的浪子。玉凉并不喜斗鸡,反倒是玉夫人百般纵容,让他去学。玉凉本是冰雪聪明的人,学什么都是一搭眼儿就差不离入了行,所以并不用心,就在斗鸡这一行当里风声水起。当朝太子是最爱斗鸡的人,人以群分,玉凉渐渐与太子走得很近。
那日太子新得了一只斗鸡,特意找些朋友过府来赏玩,又准备了酒宴。玉凉来得不早不晚,进来时宴席上空着一半,先到的人已经围着太子的座位在看新斗鸡。玉凉从人缝儿里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只斗鸡应该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只怕这只鸡放出去,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玉凉,你过来瞧瞧!”太子听了一车的奉承话,可见了玉凉还是一喜,要知道玉凉的身份,他能点评几句,也算是给这只鸡面子。
“太子得的自然是好鸡,不用看就知道。”人群分出中间一条路,让玉凉过去。他走近斗鸡时,不自觉地一皱眉。太子瞧在眼中,忙问道:“怎么?这鸡有何不妥?”
“怎么会不妥,是刚走路踩到了小石子。”玉凉遮掩了一句,太子就没再追究。可是刚就那一阵风,让玉凉发现这只鸡的秘密。这只鸡是用狸膏调教出来的。因为鸡与狐狸是天敌,所以闻到狐狸的骚气就会不安,所以一些人调制出狐狸味的膏,叫狸膏。在鸡未成年时就放在它的身边,时望薰着,长成后出战时涂一点在鸡冠上,其它的鸡就不战而败了。
斗鸡只对这些阴招并不禁止,只是有些明明能光明正大取胜的鸡,用了这个,就自降了些身份。玉凉不想把话当面挑明,就隐在人群后看热闹,看了一会儿他也算明白了,太子对这只斗鸡的情况并不了解,就是说送鸡之人隐瞒了狸膏之事。看来这个人,不止要操纵斗鸡,还想操纵太子,玉凉嘴边溜出一个玩味的笑意,说也奇怪,他虽然少时就在这个圈子混,却并不是真心爱玩,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看客,从未真正出场。
迎来新斗鸡,宴罢斗上一场是必须的。他们吃喝已毕,就移身到后院的斗鸡场,这是太子出资修建的,占地就顶上几户人家的院子了,算是长安第一斗鸡场。
这边早知有斗鸡,已经把场子安排下来。这是九月的长安,也算秋高气爽,所以没有搭棚子,但是天气将晚了,怕再看一会儿就天黑。所以就把能点的灯都灯出来,灯火通明,台上更是照得清晰,毫发毕现。看客都坐在台子下面,有茶水果盘侍侯。那边只等太子示下,就下开场了。太子把玉凉带在身边,玉凉知进退,不敢与太子并肩,就在太子座位稍后方的位置坐下,这样虽然离桌子有些远,茶点也不方便,可却是人人羡慕的位置,恨不能花大价钱买下来。
给新斗鸡选对手,让鸡奴煞费苦心,他们并不知新斗鸡的实力,若是赢得太爽利了,太子看得不开心,会说放水,如果输了,那只怕项上人头要不保。
第一场,迎战的斗鸡放出来,玉凉的嘴角就抽动一下,这次有好戏看了,这只老斗鸡他倒是识得,不是善类,身经百战的,对狸膏也没有太多恐惧,这一点让新斗鸡没占到太多便宜。
两只鸡很快斗到一处,都非善类,鸡毛满天飞,场下欢声雷动,不时爆出一场惊呼。太子看得越来越兴奋,身体探向前方,目光炯炯。玉凉不慌不忙,看得淡定,就在他不经意向场子周围瞧一眼时,突然发现了异样,旁边几个常见服侍太子的侍卫不见了,几个门边都有陌生人把守。这些人目光如炬,不时观察场上人的动静,玉凉不小心与其中一人对了一下目光,竟惊得他的心怦怦乱跳,似乎感觉到一丝杀机。玉凉虽然出身豪门,过着安逸的生活,可不是那些浮夸的纨绔子弟能比的,他隐隐觉得,要出事。至于在这个长安城,天子脚下,谁敢危害太子,本是不好说的事,从这里推算过去,细思极恐,只怕在动手的人,后台不是一般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