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

　　程母同乔姌和陆时衍告别，看得出她很是不舍，一直紧紧的拉着乔姌的手不放开。

　　乔姌的情绪同样也被感染到，眼圈红红的。

　　“等我们有空就回来。”陆时衍摸了摸乔姌的头发，望着乔姌，一脸的安抚。

　　程母也笑了笑，缓缓放开了乔姌的手，道:“回去吧，洛城才是你原本的家。”

　　“这里也是我的家。”乔姌莞尔一笑，“程妈妈，你要好好在这里，等着我回来看你。”

　　程母连连点头，“是啊，我还要看你，带着你的baby回来看我。”

　　她摆了摆手，别开了头，忍住了那股酸涩，道:“回去吧，没有郑重的告别，下次才能再见。”

　　乔姌的喉间蓦地被什么东西堵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离开了，车子逐渐远离程宅。

　　透过后视镜，依稀还能看到程母略为模糊的身影，固执的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直到车子拐弯···

　　陆时衍微侧身，便看到她一张布满哀色的脸庞，心头一凛。

　　“下次我带你回来，还会再见的。”陆时衍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住了乔姌的手。

　　只是刚触碰到，就被她狠狠的甩开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乔姌剧烈的摇了摇头，看着陆时衍，眼底那铺天盖地的悲伤，层层叠叠，覆盖了她本是清冷的眸眼。

　　嘴角轻轻扯了扯，有些自嘲的开口:“可能，再也会见不到了吧。”

　　这样失控的乔姌，很不常见。

　　陆时衍的手僵在半空，睇着她的眼神，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凝滞。

　　他的声音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乔姌错开了视线，望向窗外。

　　顿了好半晌，才听到她轻飘飘的说道:“程妈妈得了胃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

　　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出她声音中那股巨大的悲怆。以及深深的无能为力。

　　饶是一向镇定自若的陆时衍，在听到这话，表情也僵了一下，一时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乔姌低睇着自己手腕的玉镯子，好像还带着程母手心灼热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想哭。

　　她阖着眼帘，徐徐低喃道:“她真的对我很好，为什么呢”

　　是啊!

　　为什么呢

　　上天总是要将一个个对她好的，对她重要的人带走。

　　然后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就这么靠在车门处，闭上了眼睛。

　　陆时衍不时看向她，动了动嘴角，最后也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直到回到家，乔姌的情绪都不怎么高。

　　陆时衍知道，她的坏情绪，不仅来自于程母，还来自乔帆。

　　乔帆的病，一直都是盘踞在她脑中的一颗定时炸弹。

　　就算她在苏黎世这大半个月，每天她都会和乔帆通电话，事无巨细到他什么时候吃饭，吃了什么，今天做了什么事情，都一一过问。

　　甚至还好几天就给顾汐安打一个电话，询问乔帆的病情的最新进展。

　　用这种方式，才能缓解她内心的不安。

　　如今程母也得了病，这无异于对乔姌的心理压力，是雪上加霜。

　　好几次，他都想和乔姌说话，她都是那一脸的疲倦和冷淡。

　　搞得他心情也不是很好。

　　但是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回国的事情，好像彼此都心照不宣一样。

　　乔姌知道陆时衍并不会因此改变主意，而陆时衍也知道，这件事本来就是乔姌心中的刺，无论他怎么说，乔姌都不会听进去的。

　　原本以为在苏黎世的最后一个晚上，会在这种刻意粉饰太平的氛围中度过。

　　可没有想到，陆时衍竟在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乔姌睡得迷迷糊糊，被一具滚烫得不行的身体抱住，吓得她一个激灵，猛的睁开了眼。

　　她的脑子里还有些回不来神，眼神有几分呆滞。

　　直到陆时衍痛苦的呻吟了两声。

　　她才彻底的清醒起来，那双迷离的眸眼里，瞬时被清明犀利所取代。

　　陆时衍本是舒展的五官此时都紧紧的拧在一起，那道浓眉，没有了往日的耀武扬威，正垂下来，透着几分残败的颓气。

　　而涔薄的唇也没有丝毫的血色。

　　乔姌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那种像是火山喷发时所迸射的灼热感，让她吓得眉心兀兀的跳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陆时衍的脸，问道:“是不是很难受”

　　连着叫了好几声，陆时衍才有反应，但是压根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口齿不清的嗯哼了几声。

　　乔姌急忙取来了温度计，为他测了体温。

　　一看，竟是接近了四十度的高温。

　　她拿着那只温度计，像是烫手山芋般，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担忧。

　　思忖了几分，她还是去敲开了薛凯的房门。

　　两个人，一个为他不停的物理降温，一个为他找药，喂药，几乎是一刻都没有停过。

　　直到凌晨四点，他的烧才退了一点。

　　薛凯走了，卧室里只剩下陆时衍还是平稳的呼吸声。

　　乔姌看着厚厚的窗帘遮挡的透明玻璃，明明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但是她却固执的站在窗前，就这么透过密不透光的窗帘，望着外面。

　　就像是她和陆时衍之间。

　　她看不透他，却总是想要用尽全力，哪怕窥视哪怕一点点，想以此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知道就这么站了多久。

　　她听到身后孱弱的声音:“喝水···喝水····。”

　　乔姌才走过去，为他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喂给他。

　　全程，陆时衍都没有说话，亦是半眯着眼，等一杯水喝了大半，他又将头别开，彻底闭上了眼睛。

　　乔姌看着眼前这张已经恢复了不少血色的脸，背对着她，唇角不禁扯了扯。

　　这个男人没有意识的时候，都这么霸道。

　　喝完水就直接别开了头。

　　呵!

　　她帮他把被子拉高，站在床头，看着他，确定无异样后才重新躺了下去。

　　她在赌，赌这一次，他会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而留下。

　　···

　　翌日

　　乔姌醒来时，陆时衍还未醒，她便出去了。

　　等做好早餐，都不见他出来。

　　想了想，还是走进了卧室。

　　陆时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手中握着手机，垂着头，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比昨晚的情况，看起来好了不少。

　　乔姌走了过去，神情自若的探了探他的额头。

　　陆时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黑眸，此时正用一种相对费力的姿势望着她。

　　还有些烧!

　　她淡淡的蹙了蹙眉。

　　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的低睇着陆时衍，眸光清凉中有几分打量。

　　她说:“烧退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没那么好看。早餐做好了，我给你端进来吧。”

　　陆时衍垂下了眼，沉默了几秒，朝乔姌微微一笑，说道:“不用了，我出去吃。”

　　作势他便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要下床。

　　乔姌想也没有想，伸手便按住了他的手腕，凝着他的脸，语气有几分肃然冷寂，也有几分压迫感:“你知道，你为什么半夜会突然发起烧吗”

　　陆时衍没有说话，黑眸里，朦胧不见底，似是蓄着一场无尽的风暴。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

　　乔姌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缓缓的放开了他的手。

　　心里像是有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在漾开，朝喉间涌上来。

　　她错开了视线，用了好一会的时间平复了心情，没什么情绪说道:“如果想吃饭就早点出来，不然等会粥凉了。”

　　然后她没有再看陆时衍一眼，转身便快步朝外走去。

　　留下了一个空间给他独自思考。

　　陆时衍看着她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像是被搅翻的墨砚，粘稠隐晦，浑浊不堪。

　　乔姌刚坐下吃饭没多久，陆时衍就出来了。

　　她无声将粥递到他的跟前，便兀自吃饭。

　　直到陆时衍的手机响起来。

　　他先是看了两眼乔姌，没有拿起来按接听。

　　“要么就接，要么就按掉，大清早的扰得心烦头疼的，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昨晚睡得完全没有知觉。”乔姌说这句话时，几乎没有表情，声音也是一马平川的冷。

　　陆时衍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到他说了一句:“按约定的时间来。”

　　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但却是掷地有力，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乔姌握着勺子的手，收紧了几寸，就这么看着那碗粘稠晶莹的白粥，顿时索然无味。

　　隔着电波，她都能分辨出来，对方是谁!

　　而他短短的几个字的这句话，已经够明显的给了乔姌答案了。

　　陆时衍收了线，一抬头便对上了乔姌那双清冷的眼。

　　“你还是坚持你的决定，不变是吗”

　　陆时衍点了点头。

　　乔姌没有再说话，拾起勺子，重新喝粥，只是拿着勺子的手，还在忍不住的颤抖。

　　几分钟之后，她放下了碗，没有看陆时衍，淡淡说道:“如果还想准时去机场，就快点吃完去换衣服。”

　　她欲转身迈开腿，手就被陆时衍扯住了。

　　他站了起来，哪怕是生病了，但他的力气还是比乔姌大很多。

　　他的眉目未有半分的撼动，但语气，却是比往常多了几分低姿态，“发烧不碍事，国内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疼痛自知，我又不是你，自己觉得不碍事就行了。”

　　陆时衍听着这话，眉心蹙了蹙，唤了一声:“姌姌。”

　　三分不耐，七分讨好!

　　姌姌····

　　这个名字隔了太久了，记得他第一次这么叫她，是在土耳其，那一次她受伤醒来，他在病床前唤了这个名字。

　　而这一次，却让她感到无比的厌恶，无比的讽刺。

　　她的脸上飞快划过几分厌恶，冷冷道:“如果你不想我耽误行程，就放开我，有些东西我还没有收拾好。”

　　陆时衍看到清清楚楚她的那种神色。

　　瞳孔重重一缩!

　　她怎么可以呢

　　她怎么可以对他有这样的情绪。

　　趁着陆时衍松动，乔姌已经掰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朝卧室走去。

　　陆时衍手撑着桌面，手背上，一片青筋。

　　乔姌来得匆忙，也没有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都没有装买，只是看到那件藕粉色的连衣裙时，脸上有几分凝滞。

　　那一天，她便是穿着这件衣服和陆时衍走入民政局的。

　　才短短十几天，好像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无声的渗入，无法扭转。

　　她自嘲的笑了笑，将连衣裙拿起来，挂进衣橱里。

　　很快，她便拖好行李，走了出来。

　　梁山见到她，朝她微微一笑，伸手便提起了她的行李箱。

　　陆时衍没有带任何的行李，就像他来时那般。

　　乔姌将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落上了锁，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梁山开车，薛凯坐在副驾驶，她和陆时衍并排坐在后面，除了必要的交流，她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对于梁山会不会和她们一起回去，乔姌一点都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她就眯着眼，度过了从家里到机场这一个小时的时间。

　　前排的两个人看出了后座压抑的气氛，但却没有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任由沉默四处流窜，直至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取票、托运行李，安检，因为这一切都有梁山，乔姌便什么都不用管，跟着他们走就行。

　　又加上他们走到是vip通道，速度很快，她们就已经在候机室里等着了。

　　偌大的休息室，四个人，没有人主动说过一句话。

　　薛凯和梁山相互对望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里面便剩下了陆时衍和乔姌。

　　乔姌半卧在沙发上，眯着眼，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陆时衍看着她的手枕在后脑勺，眼睛眯了眯，最后终是起身，朝她走去。

　　轻轻将她缠在后脑勺的手拿开，正准备将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时，乔姌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往后缩了一下。

　　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陆时衍，睡意朦胧中有几分下意识的防备。

　　就这么看着他，好些秒后，她的瞳孔才渐渐聚集，清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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