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男人忽然钻心地痛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蹲倒在地。
他没看路,赤着的双足轻易被碎瓷片扎了个鲜血淋漓。
男人简单的思维让他在疼痛时无法再关注别的,他放弃了抓捕郭九叶的计划,只低低地痛叫着,把扎进脚里的瓷片拔出来。
他根本不懂得留力,伤口反而被拉得越来越大,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碎片很快就要被清理完了,郭九叶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于是拼尽全力,抱起了一条长凳,狠狠地往男人后脑上砸去!
阿呆哼也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郭九叶颤抖的手推推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喘息着靠在了旁边的木凳上。
她全身虚脱一般无力了,被袭击的恐惧混杂着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弥漫在她身体里久久不去,她搂紧自己的身体,仍然在这炎热的夏季浑身发凉。
原来她郭九叶,一个接受了现代高等教育的女性,也患上了那种可笑而又可悲的疾病。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明明是受害人,却对向自己施加危害的人产生了依恋之类的情绪。这才是最可怕的,在不知不觉中,精神先于身体崩溃了。郭九叶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发现,真的在这见鬼的异世界失去了自主的神智,后果将会怎样?
“嗯……”一声呻吟从旁边传来,男人那不可思议的强壮体质,竟然在承受了重击之后迅速地恢复,清醒了过来。
郭九叶明明白白地听在耳朵里,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一次逃跑了。她浑身冒着冷汗,面色苍白如纸,好似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男人醒来之后,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转头发现了靠在一旁的郭九叶,缓缓地凑近。
郭九叶全身打着冷战,牙齿都抖出咯咯的声响。
她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捏起,目光也被迫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清澈的,没有恶意的眼睛。
阿呆皱着眉,奇怪地看着郭九叶,似乎很纳闷她现在的奇怪状态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郭九叶满头的冷汗,还伸出大手,帮郭九叶擦去。
郭九叶排斥地猛然撇开头,无力地缩紧自己的身体抗拒阿呆的靠近,阿呆见状越发焦急,口中“唔唔”地响着,手上用力要掰开郭九叶的防备。
郭九叶看着他突然之间又变得不谙世事而温柔的眼眸,惊然发现,自己竟然又有些心软,又一次想要相信他!
郭九叶受不了了,她真的弄不明白,现在有病的是阿呆,还是自己。她崩溃地终于哭了出声,仿佛要把发现自己被背叛,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阿呆瞬间慌张起来,“唔唔”地说着郭九叶听不懂的话,张开双臂,把郭九叶揽进了怀里。
郭九叶被迫靠在阿呆的胸膛上,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大声地放肆地哭泣。
从外面看来,这个破旧的木屋里一片混乱,地上有碎片,有鲜血,还有砸落在地的镰刀,可是刚刚还在争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却拥抱在一起哭泣。
床边的地上,摆满了野果、蔬菜、烤好的兔肉,还有几朵沾着露水的小花。阿呆守在一旁,焦急地盯着郭九叶直瞅。
不管阿呆送来什么,郭九叶都不愿意吃,她缩在角落里,把脑袋像鸵鸟一样藏在臂弯里。
阿呆碰碰她,她就像被蛰了一下,微微颤抖,然后缩得更紧,从鸵鸟变成一只害怕外界的乌龟。
她现在心里特别乱,一会儿想干脆冲出去远离这个男人,万一被野兽咬死就一了百了;一会儿又想到外面的危险而瑟瑟发抖,寄希望于阿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发疯,可以让她多安全一阵子。
原来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苟且偷生的模样这么难看。
阿呆却不懂得这些,他只是一味地外出寻找更多的食物,试图迎合郭九叶的胃口。蔬菜不要,他就摘来果子,果子也不要,他就把烤得香喷喷的兔肉放到郭九叶面前。郭九叶全都看也不看一眼,他绞尽脑汁,竟然从屋外摘来了几朵稚嫩的小花。
郭九叶看到那几朵花,心理防线瞬间有了坍塌的迹象。
这个男人,也懂得花的美好吗?他送花给她,难道是想讨好她吗?经历了之前那番惊吓,郭九叶不敢做此“妄想”,但是男人的行径,却又直白地表述着一个概念:他想要讨好她。
“为什么?”郭九叶终于忍不住,喃喃出声,“我只是你的猎物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掉我呢?”
不知道是被酷暑侵扰,还是心魔丛生,当晚郭九叶就开始昏昏沉沉地发病,眼前一片晕黑,耳边幻象交迭出现,分不清是在梦里梦外。
阿呆往她头上一探,烫得吓人,抓着郭九叶的胳膊晃了几晃,郭九叶没给他任何回应,阿呆便掉头跑了出去。
“九叶,回来。”
凄楚的呼唤声再度响起,还自带回音特效,不把人闹醒就不罢休的架势。
郭九叶不耐烦地睁开眼,恍惚间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远处,正看着她的方向。
郭九叶皱眉道:“屈恒安。你还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
屈恒安面容凄苦,一点也看不出那个叱咤风云的骄子模样。郭九叶正在病中,声音小若蚊蝇,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有。
他继续喊着:“九九,回来。”嘴唇干得起皮,嗓音喑哑,仍然执着地喊着。
郭九叶听了一会儿,终于不耐起来,积蓄起力气大喊一声:“不!不要你。”
“啪”的一声幻境散了,郭九叶睁眼一看,哪里有什么屈恒安,只有阿呆,正一手把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端着一个碗。
郭九叶往碗里看了一眼,又是上次他给她吃的那种神奇的绿叶子,这次看她昏睡,阿呆把药草放到了水里,似乎想用水送下去。
郭九叶茫然地想,这人到底有智慧还是没有?他既然想杀她,又为什么要救她?
她走神的时候,阿呆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碗沿对准了郭九叶,一抬手就把那枚叶子灌了下去。
她会好吗?郭九叶做着猜想。她弄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对那片过于简朴的树叶子更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不好也罢了,等这个男人善心用尽,就又会拿着镰刀,把她抽骨剥皮吧。
她要是能昏沉沉地死掉了,也免得再经历一回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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