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当地小学报名的时间到了。吃完早饭,马尚斌把马文叫到面前。“来,把你名字再写一遍给我看看”他向马文说到。马文从父亲手里接了笔,两只眼睛翻向了天花板,头脑中拼命搜索着名字的写法。
不料一下笔就把笔画写错了。马尚斌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叫停,看着马文慢慢的写完,好在这小子虽然把笔画的先后顺序记错了,但写出来字还没错。
“马字要从上向下写,先是一横一竖,不要把下面的一横先写出来”马尚斌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又给马文演示了一遍。“记住了吗”他再问马文。“哦,我记住了”,为了证实,马文拿过笔又在纸上写了一次。
“你让他再练几遍吧”母亲张锦华发话了。无奈,马文耐着性子又连写了几次,直到马尚斌觉得已经没有问题了。孩子的短期记忆很快,但如果不是每天都复习的话,想要准确无误的记住字的写法还是有些难度的。
“走,一会儿带你去报名了,过来把衣服换下”母亲向马文说道。今天她特意为马文准备了一套洗好的衣服。白色半袖的小衬衫,黑白格的背带裤,为了能让马文多穿几年,裤腿有意做长了些,穿上后不得不往上挽几圈。
穿好后,她让马文做到床上,给他穿上了浅绿色的塑料凉鞋。她上下打量了下儿子,还算精神,又挤了点自己用的友谊牌袋装雪花膏涂在马文脸上。这小子不胖不瘦,个头在同龄的孩子中也算中等,就是脑袋要比其他小朋友大些让张锦华有些郁闷。但见到他的朋友同事都说头大的孩子聪明,算是给她一点点慰籍吧。
张锦华带着马文从家中出来,锁门的时候正碰到邻居王哥两口子从外面刚回来。这栋红砖楼一共有四个单元,在当地人叫“组”。每个组的每层楼有三家住户,在楼梯右手边是单独的一间,而在左手边则是两家公用的一个门,进去后右手边就是王哥家的大门,而正对面的则是马文家的。
这个共有的大门与两家的入口外加一面墙构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在马文家大门和墙壁的拐角处安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灯泡,开关就在马文家的门框上。也因为要公用一个外门,马文家和王哥家的关系也要更近些。
王哥同样在马尚斌所在的工厂工作,而王嫂在另一家工厂,同样是个双职工的家庭。王哥王嫂自打马文从奶奶家回来后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他虽然比马尚斌要大上两岁,但一直没有孩子。马文在长大一些之后,才从父母聊天的时候得知他们的这个邻居一直都是想要孩子的,只不过怀孕几次都没能保住。而且医生已经下了习惯性流产的诊断。
“哎,你带马文出去啊”王哥问马文的母亲,虽然是经常见到的邻居,但从小内向的马文依旧没有打招呼,将身子慢慢藏到了母亲的身后。
“是啊,今天和他爸带他去报名,看今年能不能上学了。再送幼儿园他有点大了,不然只能锁在家里了”马文母亲回答道。
“他今年不是才六岁吗,我记得还没到七岁啊”马嫂说道。
“快了,下个月就满7岁了,他生日小,还不知道人家学校收不收他呢”张锦华答到。
“真快啊,他刚回来时才那么高一点,你看这一转眼都要上学了”
“是啊,他爸在下边等,我们先去了啊”张锦华想到马文的父亲提前出门去取自行车,估计现在已经等在楼下了。
“好,你们赶紧去吧,咱回头再聊”说着王哥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和王嫂进去了。张锦华关好了自家门后,又把公用的大门也带上,用手推了推就带马文下楼了。那时虽然很少听说有什么盗窃案之类的,但大家出门还是会仔细检查下。
下楼之后他们看到马尚斌已经在马路边等着了,他是工友、朋友眼中的老好人,也很有耐心。只要别人张口他很少拒绝。这时他扶着他的黑色永久牌二八自行车等在马路边的空地上。
一条不算宽的柏油马路自上而下在马文家的左边。路的宽度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但那个时候很少会有机动车在这个地区经过。马文对这条路可谓记忆深刻,夏天时可以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到坡顶,再抬起双脚一口气冲下来。而冬天的时候这条路几乎是两边住宅楼孩子们聚会的地方,滑冰车的,抽老牛的。也正是因为几乎没有车打这通过,所以这条路两边的父母们似乎对孩子们在路上玩耍也并不在意。
这条路到了马文家这栋楼的地方变成了丁字路,向左走出不远的右手边便是当地中学的大门,向右边,一面是马文家一样的红砖居民楼,一边则是中学的围墙,围墙的外面是一排高大的白杨树。继续向前一百多米,紧挨着学校围墙边有一个车棚。这个车棚是周围居民存放自行车的地方。
由于是七十年代末才兴盖的小区,无论是幼儿园、商店、还是存车的车棚都被规划的很好。这使得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年轻人觉得很容易就适应在这个小地方的生活。
马文的母亲拿着车钥匙和存车的圆形金属牌去车棚取车。马文则迫不及待的爬到了马尚斌自行车后边的货架上,很少有机会坐机动车的他很享受坐在父亲或母亲后面的骑行时间。
与这个城市大部分地区不同,这个企业的工厂占用了这个地区大部分平坦的地区,而居民楼则建到了一小片丘陵地形上,所以整个居民区不但有很多大坑,还有很多的坡。随着城市的不断建设,那些大坑被建成一个个人工湖,成了可以供居民饭后散步的公园。但对于每天都要靠自行车上下班的人们来说,这些大大小小建在坡上路的确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取到车张锦华骑着她的绿色斜梁自行车来到了马文父子面前。相对于父亲的二八横梁自行车,马文对母亲这个体型稍小的斜梁车更是记忆深刻。在他长大学会骑车后的日子了,这辆女士自行车陪伴他和他的小伙伴去过很多地方。也让他留下了很多难以磨灭的记忆。但是此时,作为即将满七岁的小男孩,他也只能坐在货架上,紧紧搂住父亲的腰。
夫妻二人并排的骑行在去往报名点的路上。他们边骑边聊着,这也是他们平时上班时的状态。两人工作的工厂距离不很很远,每天早上都是一起骑车去上班。
马文对父母的对话并不感兴趣,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七十年代末才开发的生活区,并没有更多的考虑到机动车,很多小路只能容纳一辆车单向通过。当地企业把生活区按数字简单划分,并不像现在的小区都要有名字。
每栋楼靠道路的一面都有一个蓝底白字的牌标明这楼是哪个小区的哪栋楼。路边左右每隔一段距离可以看到灰色水泥的电线杆,没有规划好的地方可以看到电线从杆顶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去。
刚好路过马文上过的幼儿园,因为是周末,他只看到紧闭并上了锁的铁门。透过铁门他看见通向教学楼大门的水泥路,路的另一边是一个黄土地的小广场,外面用铁栅栏围了起来。那是他们之前游戏的场地,他对里面的跷跷板、秋千之类的设施如数家珍。渐渐的,父母已经骑离了这个区域,马文努力的扭着头,但也只能远远的看到幼儿园的主楼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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