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不顾一头的汗珠，再次闭上眼睛，脑海中拼命的回复着刚刚的场景，希望可以看到后来的事。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在尝试了几分钟之后，他放弃了。尿意袭来，他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感觉身体很软，没什么力气。他慢悠悠的挪到了厕所，尿完后又觉得嘴巴有些干。

　　但他没有马上找水喝，而是再次将大大的收音机恢复了原状，才放心的喝了口水。因为他用眼睛瞟到墙上的石英钟已经过了四点，他知道要不了多久父母就要回来了。这孩子从小就心思缜密，不管白天把家里翻腾成什么样也一定会在父母回来前恢复原样。这使得他从小少了不少麻烦。

　　他还是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于是扭了扭头，抻了抻懒腰，回到了他的战斗岗位---面对对面中学的窗口。这时他们家的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已经放学回到家里的小学生，他们三五成群玩着各种游戏。对面的初中是下课的时间，那一小块篮球场里挤满了人。而学校的门口站着贩卖格式小吃的商贩，当然，和那时的小商贩和当今的是无法比较的。很多都是带着一个柳条编的框，里面放满了山楂，再加上一把秤就可以做学生的生意了。不过作为夏日的午后，还是买冰棍儿的小贩生意最好，白色的泡沫箱几乎不用关上，一边收着钱一边将冰棍儿分发到孩子们的手中。

　　过了许久，他看到母亲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走到了楼下，正在和其他同时间回来的大人边说边走着。塑料袋里装着从不远的一个小农贸市场买的菜。马文从椅子上跳下来，拉开了屋子里白色的衣柜，在里面的一个小盒子里掏出几个玻璃球。他知道属于他在外面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母亲打开反锁的房门走了进来，满面笑容的看着她的儿子。

　　“下午自己都干什么了？”

　　“没什么，我要出去玩会儿。”

　　“去吧，别太疯了，等你爸回来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马文在门口飞快的换好了鞋，走出了家门。楼梯的一边是金属铁管的扶手，马文抬起一条腿跨了上去，紧接着把整个身子面朝下的躺了上去。双手紧紧的抓紧了铁管，醋溜一下滑了下去。下面一级楼梯也如法炮制，很快他终于走出了困住他整整一天的楼房。

　　这时的外面已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模样，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群群的玩着各种游戏。女孩子们钟爱跳皮筋、捉迷藏、跳房子等，也有和男孩子混在一起玩丢口袋的。男孩子的游戏相对多些，有弹玻璃球的，踢毽子的，捉迷藏的。大一点的孩子则拿着自制的弹弓比谁打的准，甚至还有自制小火药枪的，用火柴当子弹，引得身边一群小些的孩子围观。加上这时陆陆续续回家的大人们，这片一栋栋一模一样的红砖楼都变得热闹起来。

　　这时马文只想玩会儿玻璃球，他用眼睛在楼前快速的搜索了一圈后，发现并没有人在玩，于是转身向楼后走去。他们家的这栋楼是在一个丁字路口处，一个大坡的最下面。因为这个地区的地势不算平坦，所以一栋栋的楼房像梯田一样从坡上一路盖到下面。马文家的楼和后面的楼并不在一个平面上，而是有一米多的高度差，分隔的地方用大青石垒成一面小墙，不过对孩子们来说跳上跳下也是家常便饭的事。

　　楼房的后面是一片长着些荒草黄土地。中间靠近后与后面房子分隔的地方有一排晾衣服用的铁棍，铁棍间用铁丝相连，这是大家共用的。同时，一左一右还有两个用红砖砌成的小房子一样的东西。在马文的记忆中，似乎他周围的楼房后面几乎都有两个这样的东西。小房子的前后都有用铁丝网做成的透气孔，很早时他听大一些的孩子说那是防空洞，打起仗来大家都要躲下下面。很多次他都想透过铁丝网能看到下面的世界，但下面一向是黑乎乎的一片很难看清。再后来他就放弃了。

　　马文迅速的看到了四个孩子正在玩玻璃球，他快步的凑了过去。他发现马山也在其中。其中三个是已经上了学的孩子，并不全是这个楼的，他也不全认识。马山把手插在兜里只是在观战而已，他们玩的是“真”的，对于这些刚出幼儿园的孩子来说他们不但技不如人，大多也没有太多的资本来玩。

　　在北方的这个地区，弹玻璃球是分“真”和“假”的。所谓的“真”就是输的一方要把自己的玻璃球给到获胜方。而“假”则是指纯友谊赛而已。马文之前玩过几次“真”的，但在输了几颗心爱的玻璃球后他再也不敢了。

　　“唉，你来啦”马山抬头看到马文说道

　　“是啊，你早来啦？”

　　“我也是刚来不久”

　　“你咋不玩，要不咱俩来开一局”马文知道，其实马山也不大敢玩“真”的。

　　“好啊，我们去那边玩吧”

　　为了和正在玩的其他三人互不干扰，他们俩跑到了距离他们十几米开外的地方。马文掏出一个大些玻璃球放在地上用力的踩着。这边玩玻璃球正常的规则是要先在地上用球踩出两三个洞，然后大家要依照循序把球弹进这几个洞，这时再打到其他的球就算对方输了。在此之前只能将对方的球打到距离洞口远些的地方，但并不致死。他们管进过所有洞的球叫做“皇”，但同时，不是“皇”的球只需连续击打对方三次就算把对方的“皇”换到自己的球上，再次击打则算赢。所以那个时候经常可以听到孩子们口中念念有词的嘟囔“一皮青，二皮重，三皮换皇，四皮死”。

　　在干干的黄土地上，不管马文如何努力，都没法踩出一个合适的洞来，马山则找来一根小树枝在马文踩过的地方挖来挖去。最终，他们也没能弄出个合适的洞来，只是在黄土上挖出个浅浅的坑。

　　“我看就这样吧，再不开始一会儿我就该回家吃饭了”马文向马山说

　　“好吧，就这样吧”

　　虽然正规的玩法起码是两至三个洞，但对于急于开玩的小孩来说，一个洞就开打也是常见的事。

　　马文把那颗玻璃球放回了口袋，又用他的小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终于，他找到了他想要的那颗。那时的马文一共就只有十几颗玻璃球，几颗大的是纯透明的，其他几个是里面有着红、蓝、绿颜色的，不过他最喜欢的是一颗用砂纸打磨过的，涩涩的手感可以增加摩擦力，也让他相信可以打的更远更准。但也因此，他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中间的部分在他小时很长的时间里被磨的很平。直到长大后才慢慢变回来。

　　他们俩各自拿着自己顺手的球站在那个小坑前，把球放到一米左右的高度，让球自由落体往下掉。离洞近的先开始，马文的运气不错，球掉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而马山的球则滚到了稍远的地方。

　　马文用眼睛测量着距离，把球扣到右手的大拇指的关节和食指的指尖处，大拇指稍稍用力，球向着那坑笔直的滚了过去。不料，球被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改变了方向，停在了离坑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马文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马山。马山已经蹲到地上，同样用眼睛瞄着，也用着同样的指法，啪的一下，他的球在空中抛出一个小弧线，落地的瞬间击中了马文的球。马山的球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几乎停到了原来马文球的位置。这时马文的球则滚出了两米多远，距离坑要远了很多，再想弹到坑里看来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了。

　　因为马山击中了马文的球，他可以连击，于是他又蹲到地上，用食指的指尖扣住了拇指的指尖，轻轻的一发力，把球笔直的弹向了那个坑。马文心头一凉，只要球进了再打到自己的球就输了这局。不过马山这次运气也欠佳，主要是那坑实在太浅了。他的球进了坑后居然又滚了出来，但依然停在离坑很近的地方。

　　马文看了看形势，拿起自己的球往洞口的地方前进了一小段距离。这是策略，他没敢把球弹到离洞口近的地方主要是因为马山的球离洞口太近了，而且只要进这一个洞就可以对他的球进行绝杀。

　　就这样，一来二往他们一共玩了四局，二比二打了个平手。正当他们打算再次一决雌雄的时候，马文听到了妈妈的声音：马文，别玩了，回家吃饭了。

　　马文抬起头，透过自家的纱窗，看到母亲正在透过他们卧房的窗户看着他。

　　“我妈叫我吃饭了，我得先回去了，明天再玩吧”他对马山说到。

　　“好吧，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个时间段，其实很容易听到从各个窗户、阳台上传来呼唤自家孩子回去吃饭的声音。除了一些个别的，大多数的孩子都会很听话的结束游戏，马文也不例外，把自己的玻璃球揣到口袋里后，他蹦蹦跳跳的回到了家里。虽然今天没赢，但也没输，心情还不错。

　　此间无话，洗手、吃饭、准时趴到父母的床前看动画片。八点多，他又趴到了自己窗口，这时天色渐渐暗下。天空呈现出深深的蓝色，这是他一生最喜欢的颜色，很像透过阳光之后看到的英雄牌纯蓝色的墨水。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天空，脑海中想着下午做的梦，他很期待晚上睡下后能再次和那漂亮的女将相遇，即使能再多看上一眼也好。

　　九点一过，母亲准时的来到了马文的房间。

　　“刷牙、洗脸没有，到点该睡了”

　　“哦”马文答应着从椅子上下来，走向了厨房的水池。

　　一阵哗哗的水声过后，他老实的爬上了自己的小床，躺下后并不想马山闭眼。窗外依然可以听见一些嬉戏的声音，一些大人在楼前的石桌上面支上不大的电灯打着麻将。马文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就睡下，但母亲再次来到他的房间，将他身边的毛巾被仔细的盖在他的身上。

　　“快睡吧，别明天起不来”

　　马文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此时外面天空中已隐约可见点点星光，但这个爱幻想的孩子心中却依然期待着能继续那个没做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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