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门拉开,周围人恐惧珅旦,一声呼哨,都躲得远远的。
珅旦跑了出来,在一棵树下大便——它憋的,要大便,还打不开门,就大闹开了。
大家一看它这样,会心地哈哈笑了起来。
便完,珅旦象狗一样甩两条后腿蹬出浮土把它的便溺物盖上了,这才迈着绅士的步子走回来。
我始终支着车门,珅旦看看我,从我这边上了驾驶室,又窜向小泊的怀里。
我上了车,有人喊着问我,“这是什么动物?!”
我想说“不告诉你们!”又想到我问他们今天是什么日子,问了几个都只说个“8月18”,再就不说了,于是,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回答道,“8月18”。
他们愣了,小声嘀咕着,“8月18是一种动物?”
我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按了两声喇叭,驱散人群,闪出一条道,就开走了。
我们还没等到家,就出效果了——驺玉才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干师傅,你有没有空,来一趟,我们老总也头痛。”
我说,“头痛吃去痛片。”
“吃了,不行。”
“剂量不够,”我故意和他逗壳子,“常用量一次是一片,你让他一次吃两片,两片不管用,让他吃四片,成倍地增加!”
驺玉才那边着急了,“他前会儿吃两片了,这会儿又吃了两片儿,身上都起药疹了,还不管用,干师傅,他能不能象我似的,被鬼缠住了?”
我假装不明白,“鬼缠住了?鬼,缠他干嘛?”
驺玉才说,“那,和缠我一样呗——鬼缠我干啥?”
“缠你嘛……可是,我这也正忙着,从早晨到现在没一点儿空。”说完,我把手机关了。
哥们儿,到这个时候,你一定显出无理、粗俗,不可理喻,因为你太忙了,忙得你根本无法顾及人类文明的常态了。
关了!正通通话,就把手机关了!狠狠甩他一把,不甩疼他,他不懂得怎么尊重你!通常说的,你不那什么,他不管你叫爹!
我加大了油门,往家奔,回家让陈叔陈婶把他们左邻右舍叫来点人,说我有话对大家说,前来的,一人给八个鸡蛋。
因为我猜想,李艳花再使点儿劲儿,那瘫子受不了,就得让驺总助摽上我家的陈薇艳,开车到家来请我,那时,我要造成我家周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印象,要不,怎么显得我很忙?怎么能显出我大师的范儿?!
我快到家时,驺总助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不接,没听到,那么多人,叫做,叫做“人声鼎沸”,怎么能听到一个区区电话的声音?
李艳花,好姑娘,你再加把劲儿,抛开你所有端庄的、淑女的面纱,露出你因荡、无耻的本性,给我使劲折磨那瘫子,折磨成功了,我有赏,给你上香、烧纸,给你扎个别墅、扎个汽车、扎三至五个男友!
我说话算数。唯有我不能陪你,不敢陪你。生前,你能把我折磨得真魂出窍,死后你要折磨起我来,不得让我阴魂都回不来呀!
回到家,我和陈叔陈婶说明了我的想法,他们说,“行,要给八个鸡蛋,都能来,可是,这鸡蛋从哪儿来呀?”
我说去超市买呀!陈叔问钱呢?我说让他拿钱,记在我的帐上。
他们这才豁然开朗,小步紧跑,一个去张罗鸡蛋,一个去叫人。如我所料,左右邻居正把陈家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候,驺总助开车拉着我家陈薇艳赶来了。
两人一看这局面都愣了,尤其我家陈薇艳,以为家里出啥事儿了,连忙扳过一个邻居来问咋地了?
那邻居犹豫但简洁地答道,“驱鬼”——这是我教好的,不管谁问,你们都这样回答,要再问,你们就有节奏地拍着手喊道,“驱鬼!驱鬼!驱鬼!”
我已经跟邻居们讲好了:这样喊,我们老总一高兴,我的奖金就有保障了!一会儿,我们管销售的副总要来,你们这么一喊,我们那个副总得多么欣慰?表扬我这块市场开拓得好!
邻居们当然应承,有八个鸡蛋拱着,闹笑话玩一样,哪个不照我教的说?
“驱鬼”这两个字,使我的陈薇艳有所感,为驺总助驱鬼的前前后后,不为人知的内幕,她都知道。
我策划搞那个我拒绝见瘫子的事,她也基本知晓,凭她的冰雪聪明,还不了解邻居把她家围个水泄不通,是谁的歪歪点子?
她过后对我学:我当时假装不知道,故意在驺总助跟前造气氛,说,咋有这么多的人,都被鬼缠住了?太可怕了!驺总助让我逗得一愣一愣的。
我家陈薇艳领着他进了屋里,扑通一下,就给我跪下了——关于这一点,有分歧:我分明看到驺总助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可是,陈薇艳说没有,说他只是坐在我的对面,不过,坐得重了一点儿。
我和陈薇艳争辩,“你年纪轻轻的老花眼,还坐下了,不过‘重一点儿’,他明明给我跪下了,不信你问问小泊?”
小泊说,“是,他是——坐下了。没跪下。”
这,这这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好了,就算没跪下,他恳求我去给他家老总驱鬼,是真的吧?
这一点,我家陈薇艳和我的小泊异口同声说,是。
我又强调一下,“是不是‘恳求’?”
她俩说,是,是,是恳求。
于是,我对屋里的邻居们说,“对不起大家,我得去看一个重病号,估计不是一般的鬼,否则不能连着吃八片去痛片,一点效果没有,我去救人,这是阿布凯恩嘟哩赋予我的神圣使命。”
别看这屋里不一定有几个满族人,没几个懂得阿布凯恩嘟哩是何方神圣,但他们不提出异议,连我之前说的,和驺总助进来后说的,根本对不上牙,也没有人置疑。
我们的邻居真好真善良真豁达真真真啊!我们那八个鸡蛋真有效果啊!
邻居们可能这么想,这八个鸡蛋育出鸡雏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的话,就孵出四只鸡,四只鸡里,有百分之五十是母鸡的话,就有两只母鸡,这两只母鸡一年下二百个蛋,这二百个蛋又有百分之五十可以孵出小鸡,这小鸡……
八只鸡蛋的家当小吗?不小。
我们分开人群往出走,驺玉才着急,先我们挤出去了。
陈薇艳拐我一下,问跟在我后边的小女孩儿是谁?我告诉她这是老奶的孙女小泊,我跟她说过的。
我和陈薇艳讲过老奶,她知道老奶在我生命里的份量,和我对老奶的感情,虽然,我讲的大泊、小泊很少,但,一旦是什么和老奶挂上钩,她都会懂得其中的份量的。
陈薇艳回头呲牙冲小泊笑一下,小泊冲她嘟嘴“扑”一下,这是小泊和比较亲的人见面的一种礼节。
这个礼节不好,因为很容易使人误解,很容易让人感到她轻蔑人。
陈薇艳就怔一下。我连忙说,“别介意,在山里和老虎、熊打交道的野孩子,她和文明世界里的人打交道的方式有所不同,习惯就好了。”
陈薇艳说,“没关系,她也跟咱去?”
我说,“老奶出门了,把她托付给我,他们宏利庄园要聘我,小泊我得带着。”
“你还带啥?”陈薇艳没好气地问我。
我认真地说,“珅旦,珅旦我得带着,你知道的,它离不开我,离开我就闹。”
“还有呢?”陈薇艳说话不大对味儿了。
但我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尤其是左右这么多人。
我说,“我想,还有牟度里。”
“那个‘蚯虫’?”
我提醒陈薇艳,“别这么叫它,它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都跟你走了,家呢?家怎么办?”^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