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我实际是远视眼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二毛子告诉我,他叫佃洛夫,他妈坚持她叫一个俄国名,他爸坚持他必须姓他的中国姓,所以他叫佃洛夫。

  我又问他来多久了?他说一个多月了。

  问他一个月多少工资?他说一千元,管吃管住,主要靠小费。老板给小费,美元欧元都是20元,人民币就是100元,韩币两万元,日元不收。

  我问他日元咋不收?他说日元臭。

  我不解,“日元臭?”

  他说,“臭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日本人说话不算话,不定啥时候,就把日元贬没了。”

  我听他这话明显带有民族情绪,就不和他争辩这些了。

  可也怪,一个混血儿,还有这么重的民族情绪?后来才知道,她母亲的祖上有人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他母亲是抗战先烈的后裔,曾来中国参加一个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日的会议,来马利山看望过他。他母亲走后,他就来到了宏利庄园。

  我问他,“你来一个来月了?”

  他说,“一个月零三天。”

  小泊问他,“你住在哪儿?”

  洛夫说,“我住在五号岗。”

  “五号岗?五号岗是什么地方?”

  洛夫环手一指,“园内有五个保安岗,保安岗里除了有保安人员住宿外,还有一些闲杂人员——正规服务生、服务小姐都在大堂三楼,象我这样的球童、园林工、清洁工,都分散在安全岗里住,我就在五号岗,泛舟湖对岸。”

  洛夫用手向南一指,象是能看到那个五号岗似的。实际上,在驻机坪和七号楼旁边的高尔夫球场附近,我们连泛舟湖都看不到,都被高棵树挡得严严的,只能闻到从泛舟湖袭来的阵阵水腥气。

  我和小泊从我们住的六号楼往泛舟湖去,必经这里,而二毛子佃洛夫每天这个点儿都在这里等打高尔夫球的客人。

  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球童,说今天天太热,不可能有人去打高尔夫,一般都去泛舟湖划船或到畅泳湖去游泳了,他们俩就没来,而去了高尔夫练习场,插空练挥杆去了。他们俩都有志成为亚洲的“老虎”伍兹。

  洛夫没那个心情,话里话外的,甚至都恨高尔夫,如果不迷恋那口儿雪茄烟,他早就离高尔夫远远的了。

  他现在除了雪茄烟,就是百元左右的小费,所以,他哪儿也不去,专在这里等着打高尔夫球的。结果,等来了我和小泊。

  佃洛夫眼睛贼,我俩其实就见过一面,还是和栾哥一起。栾哥不论是着装还是气势上,都胜我一筹,他应该记住栾哥才对,可他却记住了我。

  见面就说,“撞死你爸那事儿,真和我没一毛钱关系,你抓我堵我没用。”

  我也一眼认出他。二毛子,在我们马利山有,但不多,混血儿一般都长得矮,而他,十三、四岁,就比我还高一块。

  混血儿的眼,尤其父系是中国人的混血儿,瞳仁的颜色一般都是熟赫色,而他的却是湖蓝色,他板着脸讲起话来,那双眼非常迷人。

  小泊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

  他打消顾虑之后,和我们攀谈起来,“你们住在哪儿?”

  我说,“住在六号楼。”

  “你们敢住六号楼?”

  我问他,“咋地?”

  佃洛夫说,“六号楼闹鬼,你们不知道啊?赶紧让他们换,宁可住大堂二层,也不住六号楼!”

  我知道,大堂二层也是客房,也挺高级,只是没有别墅那么独处一室,有远离尘嚣的味道。

  我和小泊相互看看,笑了,小泊说,“我们就是来抓鬼的。”

  “啊!”佃洛夫一闪身说,“大姐,你们可别硬撑着,听说六号楼死了好几对了,说那鬼可厉害了,把人开了腔,把心、肝、肺、肾、脾这些有滋味儿的,都掏去吃了!”

  我心里话了,我们不开鬼的腔,就好不错了。

  我不往这方面话题上说,小泊也不说。

  小泊让洛夫教她怎么打高尔夫。洛夫还喋喋不休地说六号楼。小泊不耐烦了,对他说,“别说鬼了,就是人,都不敢动我们住的六号楼,我们有珅旦、竹子!”

  洛夫不知道珅旦和竹子是什么,小泊对他说,“晚上你到我们那里,让你见识见识珅旦和竹子。你教我打高尔夫吧?”

  和我走出时,是那么急切地想去划船,这回碰到佃洛夫,就对高尔夫感兴趣了。我看不是高尔夫,而是洛夫,小泊被洛夫迷上了。

  洛夫对小泊也相当感兴趣,他从球袋里拿出一根球杆,把个小白球放在草坪上,两脚站站位,把挥杆击球的要领对小泊讲了,然后,挥起球杆,把地上的那个白球击走了。

  小泊叽叽嘎嘎地跑去拣那个球,洛夫也倒拎着球杆随后赶去,小泊手心擎着那只白色的球,象擎着一只小鸟样地对走来的洛夫说着什么。

  洛夫应着,金黄色的卷发,在风中飘着,象一炬火焰。

  洛夫从小泊的手中拿过那只白球,放在草坪上,让小泊往这边打,小泊却把小臀掉转过去,往球场深处打。这小丫头片子,要远离我的视线啊!

  洛夫教小泊怎样占位、挥杆,教着教着,从后边贴着小泊站在一起,两手好象把住了小泊的手腕,在她耳边讲要领……

  小泊和她年龄相当的小伙子接触也行啊,在中国叫早恋,家庭、社会一片挞伐之声;在国外,正是男女生约会的时候,女孩子的母亲往往告诫女儿,“你还是个孩子啊!”

  言外之意就非常清楚了,作女儿的,也郑重点点头。

  小泊把球击出去了,又叽叽嘎嘎地追去了。洛夫倒提着球杆,跟在小泊的后面,大跨步走着。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象个少年,那步子迈得沉实稳重,有如一个高尔夫球员。

  小泊拣起球,洛夫又贴上去,教她击球。

  球又击出去了,这回击到一棵树荫下,那棵浓密的树冠,摆布出一块殷实的荫凉,两个少男少女又贴在一起。

  我这眼睛是远视,别人看远处抹糊一片时,我还愈发清晰——我估计这两个小孩子看我时,很小很小,都不清楚了,他们以为我看他们也不清楚,其实我看得倍儿清的……

  我颓坐在甬道的一张椅子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是,我能怎么样呢?我能跑去或者大喊大叫地制止他们的行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洛夫忽然从小泊那里一跃而起,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他匆匆和小泊说了几句什么,倒拎着球杆往我这边跑,小泊也站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我估计和我不久前的惨状毫无二致。

  小泊没往我这边走,而是插向七号楼,直接往六号楼拐去,大约是回去换衣服去了。^_^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