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两个打场子定位的小师傅赶紧上了桌,把桌上几个主菜撤了下去,腾出桌中央的一块地方,邹主任把双手端的大鹅盘放了上去。,
乌总笑了,“邹胖儿出绝活儿了,说吧。”
邹主任双手合在一起,说,“这品菜,叫‘云林鹅’,菜谱见于元朝的《云林堂饮食制度集》。这云林鹅,现今都翻成烧鹅了,不过,这烧法,和现在的烧法可是不一样,且听小子慢慢道来:洗肉净,以葱、椒及蜜少许,盐、酒擦之,锅内竹棒阁起。锅内用水一盏、酒一盏、盖锅,用湿纸封缝。干则以水润之。用大草把一个烧,不用拨动,候过,再烧草把一个,住火饭顷,以手候锅盖冷,开锅翻肉,再盖,以湿纸仍前封缝。再以烧草把一个。假锅盖冷即熟。”
大家都对他这半文半白的语言,不甚了了,只不过听明白大体意思,以为“即熟”就完事了吧,谁知邹主任说,“这是烧肉之法,经过这烧肉之法,把鹅烧熟不假,可是,还没入‘云林’之味。要想做出纯正的‘云林鹅’,得把烧熟的鹅肉,亦以盐、椒、葱、酒,多擦腹内,外用酒、蜜涂之,入锅内。余如前法。但先入锅时,以腹向上,后翻则腹向下。”
乌总可能觉得太复杂了,便问,“好了?”
邹主任意识到了,忙说,“好了。”并以掌指向盘内,意思是盘里那只大鹅,就是这么做成的。
我带头鼓掌以示感谢。
“咱们邹主任说的是古法。邹主任,你能遵从古法,一点不变吗?”乌总这是想考验一下邹主任。
邹主任很淡定,“这个是当然。只不过‘以手候锅盖冷’这个没做到,那功夫实在是太长了,用的是别的法儿,不是自然冷。但这一点不影响入味,只是没那么烂而已。它入锅,‘用湿纸封缝’相当制造一个高压锅的环境,不过,咱有咱的法儿,古人用的是五岁口的老鹅,咱用的是两岁口的嫩鹅,那熟烂程度,自然就差不多了,请各位品尝!”
为了活跃气氛,我开了一个玩笑,“邹主任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烹制的大鹅,味道一定有别于其它,更主要的是,这大鹅再不会栽满羽毛飞向天空成为野鹅了。”
之前我提到的鹅被邹主任听了去。当时我说我曾经请陈薇艳吃大鹅,她喝酒喝醉了,把吃的大鹅全都吐出来,就连大鹅的羽毛都吐得干干净净的,那大鹅便把羽毛栽好,飞向天空去了。
干丽清和小泊一听,明白我是啥意思,咯咯地笑个不停。
除我们三人以外,别人都不知道我们为何事笑,也不明白我说的是啥意思,也就跟着应和着笑一笑而已,唉,我的这个笑话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还是有些失落。
不过,邹主任这“云林鹅”做的是相当有滋味,不仅仅是通常一个“香”字概括的,这里的花椒、酒的味道,特别跳,入口酥软,还有淡淡的蜂蜜的清甜。
这种清甜一旦和鹅肉的软香,花椒味还有酒味结合起来,就产生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品味。这种品味是在人的味蕾中长期游走,久久不散的。大家一边吃着一边不停地点头称赞。
乌总聊起邹主任应聘的过程,说看他第一眼,就那一身肉,就知道他是个烹饪界的老手,还自称专会用一些古代名菜,于是就让他做一道。他问做啥?后来他看一眼鸡笼里的鸡,他就说先做一道“封鸡”。说着,就从鸡笼里拽出一只鸡来,三下两下,就把整个鸡宰杀清洗完毕。
讲到这里,乌总对邹主任说,“邹胖儿,下边的你自己来说。”
邹主任就象背诵课文一样的,背诵起来,“将鸡宰洗干净,脚弯处用刀锯一下,令筋略断,将脚顺转插入……”
我正专心听着,旁边的吴巧巧用腿靠了我一下,我急忙闪开。
吴巧巧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语着,“你就这点儿胆儿呀?”
我说,“你胆大,你咋不大声说?还那么小声干啥?”
吴巧巧挺直身子,鼓足肺部要想放开嗓子说话,我连忙用腿靠她,阻止她,她又弯过身子,“这回可是你靠我的。”
我左边就是乌总,我俩说话,乌总总是侧过耳朵来听,虽然听不到,也非常关注,我心里想,这个干爹当的,真是用心。
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别人正说话,我伸手就按了一下,结果按到接听键,里边传来了洪丽娟的说话声。
我赶忙拿着电话离席到窗跟前去听,我小声叫着,“洪丽娟。”
洪丽娟那边说,“哥,你那边不方便哪?”
我说,“啊,正吃饭呢。”
洪丽娟说,“我就几句话。”
“你说吧。”
洪丽娟说,“我给玉汾家挂电话了,才挂通,她家不能来人,也没钱,说,既然跟剧组出去得的病,就由剧组负责给看好了!”
我说我知道了。
洪丽娟说,“那怎么办啊,哥,就让他们手术吗?”
我说“嗯。”
洪丽娟回道,“那我挂了。”
我还“嗯。”
洪丽娟那边就挂断了电话,我一转身,吴巧巧就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桌上的人也都停下来,头一致向我这边转来,看吴巧巧在和我“捣鬼”。
我吃了一惊,一愣神儿,大家看着哈哈笑。吴巧巧为吓我一跳,还洋洋得意的。把手背到后边,左右晃着身子,回到了她的座位。
大家看我回去,也都微笑着,看着。
我举一下手机,尴尬地说,“新交的一个小朋友……”
大家又笑,邹主任就接着讲下去。他讲的不是“封鸡”了,是个挺怪的名,叫什么“拔霞供”。
乌总越过我,对吴巧巧说,“咱爷俩干一个。”
吴巧巧这回不滑嘴了,而是拿起杯,重重地撞向乌总伸过来的杯,并且说,“干一个!”
两人一饮而尽,这让我想起,我说我同学来,我要举宴接风,让乌总来,他本来说不来了,只答应看一眼,这番又来,显然是想起他干女儿的生日了。
放下酒杯,乌总对吴巧巧叹息道,“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在外边过生日。”
乌总这话说的,哪里象吴巧巧的干爸?就是她亲生父亲,要不,怎么知道,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边过生日”呢?
吴巧巧随即问,“干爹,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在外边过生日呢”
“哦哦,噢,今儿上午不是你当我说的吗?”
吴巧巧一拍前额,“噢,我倒忘了!”
驺玉才也凑热闹,“那我也要在外边过生日,我也是第一次在外边过生日。”
乌总问他是什么时候的生日?驺玉才说,“我是阴历七月二十八的生日,今年又正好是9月10号,教师节。”
乌总说,“到时,咱们得好好庆祝一番,尊师重教,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我举杯向乌总示意,“乌总,您虽然加入了英国国籍了,但中华文化的根是拔不净的,永远是‘咱中华’。”
乌总有些感慨,“那是,中华文化这个根,是永远拔不净的。”就又说起了英国的那个岛,英国的文化。吴巧巧的腿又靠了过来。这次我想她不是挑衅,而是听得忘我了,无意识靠过来的,我就没撤开我的腿,让她只管靠着。
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尤其一个女孩子,借助休息一下,那是很男人气的一件事。男女在大街上手臂挽着走,大多是女人稍稍斜向男人,实际是靠向男人,借助男人的身躯得以休息。
也能看到男人挽着女人走的,除了不懂这里的文化以外,一般是那男人想巴结那女人,这样的日子没法过长,那女人非得“出墙”不可。
干丽清又说起她的生日,别人的注意力就不太集中,唯有陈薇艳,代表我和乌总,全神贯注地在听,她甚至以手拖腮那么听。^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