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我成什么人了?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泊还是有点儿不以为然,“小白,你是不是太言过其实了?我看你们老板那人挺好的,那个抽巴主任为人也不错。她和你们老总挺正常的,不是瞎哄扬吧?”

  我急忙向她示意,“大泊你可别大吵大嚷的,我不跟你开玩笑,不信你问小泊去。”

  大泊吃了一惊,“小泊也在这儿?”

  我说,“奶不在家,她不跟我在这儿,能去哪儿?”

  大泊十万分的不理解,象是小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地方,“她在这儿干啥?”

  我只好说,“她也是应聘到这里来的。”

  “她?”大泊更奇怪,象是小泊根本靠不上“应聘”这个词,“她在这儿干啥?”

  我说是我的助理。

  “你的助理?你是干啥的?”大泊更是不解的样子。

  我刚想说,从敞开的玻璃门上,影出了干丽清走来的身影,我急忙对大泊小声低语,“你们主任来了!打住打住!就假装咱俩不认识!让她知道你认识我,你就惨了!”

  我说这些话的样子,相当恐惧,以大泊对我的了解,她信实了我说的话,就赶忙弓腰搬起她刚才放在地上的花盆,往楼上走。

  我想这是有新客人入住,他们在布置环境,摆花。

  干丽清走来了,愣愣地看着我,“干白,刚才是你在说话?你和谁说话呢?”

  “我吧,那啥,我看到有个人真象我,我就追问他,他一忽儿就不见了。”我听说神经病人都幻听幻觉,常常无由地幻化出个人来,尤其幻化出自己来,是很平常的事。

  我相信,干丽清也会懂得这个道理,即便她不知道我说啥,但是说这方面的事,她还是信的。果然,干丽清说,“那人走了,刚刚从我身旁走过,我还寻思呢,这人咋和干白连相?你从哪儿来?”

  我这才冷不丁地想到我从哪儿来,干啥去了。我走出大门,坐在陈叔开的双排座的后座里,门卫也没来检查车后座,他们谁也不知道我去了市里,去找二毛子他爸了。我这么大个人,环保总监,宏利庄园高层干部,消失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没人察觉?

  我成什么了?可有可无的人了!还不如邹主任,他不见了,下顿饭就没人作主了;不如国主任,他不见了,想取个什么,要个什么,就找不到人了;至于保安岗的,大堂里的人,更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儿,少了谁都不行。

  甚至,我都不如新来的大泊,没有她,就没有人往六号楼里搬花盆了。

  我就这样一路想着,走回了三号岗,往出掏钥匙要开门的时候,忽然想起干丽清问我,我还没回答,她就走了。

  没回答就没回答吧,反正这已成为我的常态了,她不会怪罪的。进了屋,我看小泊躺在大床上,呼呼抽着鼾,睡着。

  我心想,小泊你真行,你是化悲痛为睡眠,心里没装那个死了的小佃?

  可是,我回手关门,小泊刺楞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了,看是我进了屋,才放松了一口气。问我,“哥,看见小佃他爸了?”

  我说看到了。小泊问他来了?我说他没来。小泊问他咋没来呢?

  “他爸说,他死了,我去干啥?我去了他能救活呀?”——这时,我完全清醒了,我得编,尽量淡化这件事,淡化小佃在小泊心里的形象,减轻在小泊心中的份量。”

  小泊愤怒了,“他爸怎么这么熊操的样!小佃是不是他亲儿子?!”

  这谎就得继续编下去,“我也这么说,小佃是不你亲儿子?你猜他咋说?”

  小泊皱着眉头问,“他咋说?”

  “他爸说,他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孽!”东北人包括满族人认为,亲人不能陪伴终老就夭折的,有折磨自己的味道,是自己的业障,所以你能看到,对在意外事故中死去的孩子,其母有边哭边骂的,说你坑我呀!

  别看小泊小,但她生活在这方土地上,懂得这一习俗,也能理解这一心理。小泊愤慨的劲头顿时锐减,只是叨念了一句,“也是父子一回,不来看一眼?心真硬!”

  我就进一步说给小泊,“软硬的,还不是那么回事儿?当时,他正在赶制一个活儿,人家客户逼着他三天之内必须做出来。”

  小泊问我小佃他爸是干啥的?我就对小泊学了。小泊大人样地叹了一口气。我相信她和小佃接触时间不长,虽然那么了,但交往不深,还都是个小孩子,我相信小泊很快就能从悲痛中出来的。

  小泊随后问我,“哥,你说小佃怎么办?”

  “怎么办?他爸不来,就你做主呗,也算那什么一回。”

  小泊看我一眼,然后,放大眼睑,“……我想,我不想把小佃火化,想……把他埋在山根下……”

  我有些疑惑,“……敢埋吗?”

  小泊说,“问问呗,有个坟头,到清明啥的,好有地方烧几张纸。”

  我一想,也是那么个理,就说,“那就问问呗。问谁呀?”

  小泊说当然是问医处馆,他们抢救时死的,不管是不是他们的责任,但你接手了,嘴一歪歪,刁上你,你也血招儿没有!就当个交换条件呗?

  我没想到,小泊小小年纪,歪心眼却挺老道的。想一想,也真是那么回事。我就说,那和他们去说说呗。

  小泊听我这么说,就下了床,找鞋穿。这个时候,我把大泊应聘到园区内的事,和她讲了。她没怎么的,只是说,大泊原来在市里,也干宾馆业。

  我知道小泊和大泊不亲,小泊记事起,大泊就辍学在外边打工,几乎常年不着家,她俩很少接触,很少交流,彼此感情很淡漠。

  我嘱咐小泊,“如果在园子里见到大泊,就当不认识,千万不能让干丽清知道咱们和大泊是这种关系,那大泊可就在这儿干不长了。”

  小泊木讷地应承着。她心里还沉甸甸的,小佃的死,不是那么轻易地就能从她心里挥之出去的。

  我和小泊走出去,半路上正碰上大泊和干丽清走过来,小泊干嘎巴一下嘴,那个“姐”字没说出来,大泊的嘴也嚅动一下,也没发出声,就我和干丽清打一下招呼,她有点愣愣地看着我,走过时,躲着我,怕我突然打她一下抓她一下似的。

  我的心里顿时结了一层冰霜——人和人相处,怎么处到这个份儿上了?亲姐俩见面不能打一声招呼,同班同学相逢还躲着防着?

  我和小泊到了医处馆,找到了欧大夫,就跟他说,“欧大夫,小佃他爸委托我全权处理小佃的后事,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小佃土葬,不要火化。因为小佃的母亲是俄罗斯人,信东正教,小佃在周岁时,就洗礼了。按照宗教习俗,他不能火化,只能用棺木土葬。”

  欧大夫迟疑一下,但很快就应允了,说正好,馆里有一具窄条的棺材,不嫌恶,就用它来装殓。

  我心想,他们医处馆怎么还准备棺材呢?其不知,他们开不出死亡证明,没办法儿火化,有的就要祼埋,埋不了的,就得准备几幅棺材。^_^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