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 警察栾哥
作者:神道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有人打开了寝室的灯,老三不说了一句什么,引起满寝室的人都哈哈大笑。老三惯用此法,用所谓的幽默,化解他的尴尬,这样的人最可恨,也最危险。

  倪亚不会老三那一套,话说回来了,他就是幽默了,也没人笑。

  我们那个寝室没好人,人人心里都肮脏,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他们早在老三之前就打我的主意。我知道他们各个不怀好意,穷酸龌龊,没有根基。当他们听到我们系王教授是我爸的学妹,而我爸是马利山市绿管处处长时,都把他们惊呆了。伸出的舌头,就抽不回去了,亏得不是在冬天,不是在外边,要是的话,他们的舌头都得冻硬了,用手一拔,就断下来了!各个是秃舌头,管“肉”叫“6”,管“是”叫“4”。

  “对,后两位就是6、4!”这时,倪亚大叫起来。

  我看了看他,见他脸都涨红了,异常兴奋的样子。

  我说“你确定?”

  “确定,撞咱爸那辆车的车牌号就是黑jn14964,蓝牌,小面包车!”

  我心里反复琢磨着倪亚说的这个号,想一想,可能是这个号,要不,是什么?哎,他说“咱爸”,我爸啥时候成他爸了,还“咱爸”!真是大言不惭!

  我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倪亚说,“我说你说得对,那车的车牌号就是黑jn14964!你咋这么聪明呢!你的记忆真好,就那么看一眼就记住车牌号了,要搁我,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

  倪亚说的我心里很舒服,都忘了我刚才要问他什么了。

  我刚才显然想问个很重要的问题,他说这么一大串话,把我要问他的问题给忘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倪亚说,“这回好,车牌号想起来了,车就能找到了,车找到了,杀咱爸的凶手就能找到了。”

  我说,“是啊是啊,明儿一早咱就去报案,咱爸的仇能报了。那个报案的警察姓什么来的?姓栾?”

  倪亚说,“是姓栾,你还说他和你小学老师一个姓呢。”

  我说,“只是一个姓而已,不可能是母子关系,他得跟他爸姓,不能跟他妈姓吧?”

  那警察真和他妈一个姓,那警察就是我们栾老师她儿子!

  我说,“我没想到,你怎么和你妈一个姓?”

  “跟父母谁的姓,都行,”警察说“咱们的法律有规定。”

  我一下子就和他可亲可亲的了,“是啊,是啊,栾老师对我可好了,和我爸也熟。”

  警察问我,“你爸是谁?”

  我说,“干实干呀。”

  “干舅!”警察吃了一惊“你说你爸是干舅,出事了?!”

  “是,”我说,“就是昨天傍晚,我不来向你报案了?”

  警察思想里还没有转过磨来,“我知道呀,你说我干舅出事了?!”

  我知道她妈认识我爸,他还认识吗?于是我对他说,“你认识我爸?”

  警察一拍大腿,说,“嗨呀!小时候不是有人给我妈和你爸他们俩介绍过对象吗!好好的一对,不怎么没成。”

  “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小。”警察说。

  我说,“你也不比谁大多少,你咋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警察只好承认了“两个人认识了,没成,但有来往。”

  “可能你爸知道我妈曾是你的老师,还是咋地,帮我家不少忙。”警察说,极为惋惜的样子。他继续回忆着说“那时候,煤气管道没通到各家各户,都是灌煤气,我家的煤气自从认识了你爸,就你爸给灌。我家有两个煤气罐。罐满一罐,你爸就给送来;另一个空罐就放在你家里,六十五天到六十七天那几天,他肯定把满满的煤气罐给送来,把快烧没的空罐儿用自行车驮走了。有的时候,那空罐里还有点儿气,还能烧个一两天,我妈想他来一回,就放掉吧,你爸也不客气,到外边就拧开煤气罐,把存底的气儿放出去了。除了灌煤气,还帮着干许多别的事,比方到春天挖园子——我家屋子前后都有菜园子,都是干舅帮着挖,帮着种的。那时,我妈让我管你爸叫舅。我干舅出事了?”

  “是,这回把车牌号回忆起来了,那肇事的车就好找了吧?”我问警察。

  警察蛮有把握地说,“是的,容易。我去车管所的电脑里搜一下,一搜就搜到,你回去吧,等我的信儿。”

  我说,“我跟你去。”

  栾警察反倒问我,“你去算咋回事?”

  我说,我就算个当事人吧,免得他抵赖。我和你去,我不说什么,我就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把咱爸撞了,还逃逸了。

  ——我不自觉地把“我爸”说成“咱爸”了,警察看了我一眼,并未说什么,他心下大概把我爸认作他爸,承认“咱爸”了。

  你这身不行,换一身制服吧。栾警察说着,把他办公室里的一套警察制服拿给了我,让我穿上。

  我个子矮,又瘦,穿上这身衣服显得肥大,不过,不是很过分,有我的衣服在里边撑着,说得过去。

  我问他,在人面,我怎么称呼你?

  他说,不用称呼。要非得称呼,你就喊我“栾队”。

  我应,说。好了。咱俩谁大?

  警察说,当然是我大,叫我栾队你还不甘心咋地?

  我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俩的年纪谁大?

  栾警察说,那也是我大。

  这小子怎么当大的当惯了,他没问我有多大,怎么就“当然”他大?凭什么说——行啊,他大就他大吧,说你大你能长一块肉是咋地?

  “啊,栾哥。”我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头,说,“我差点儿也和你一样,姓上‘干’了,啥也别说了,兄弟,咱们走吧,看看到底是哪个犊子把咱爸撞着了!我非把他大卸八块,扔到安邦河里喂王八不可!”

  看到他这么负气满满,我不禁也义愤填膺,说,“走!”

  “走!”倪亚也在一旁说,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看一眼栾哥。

  我想栾哥一定问我倪亚是谁?他怎么跟你进来了?等等。

  可是,栾哥好象看了他一眼,并没问什么。

  我们走出来,栾哥上了一辆车,我也跟着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回手带车门的时候,倪亚也跟着坐了进来。

  我想这回栾哥肯定要问我,他是谁了,跟着上车了。

  但,栾哥并没有问,他发动起了车,开了出去。

  他仿佛沉浸在悲痛、愤恨之中。

  我们到了车管所,很快就查到了那辆面包车的车主,他姓佃,叫佃加华,在二马路有个以安装为营生的小铺子,有个名,叫“加华安装”。

  我们去的时候,那辆撞死我爸的车,就停在他们家门前。车号是“黑jn14964”

  倪亚说,“就是它,撞咱爸的,就是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