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继续说,“后来,你爸通过我在十八站的舅舅知道了我就住在家里。”
一提十八站,我想了起来,“刘松叔?”
林主任点头,“是,我姥家姓刘。知道后,你爸连夜赶到了六道坝去看我,我抱着他痛哭,他才和我讲出颜律己夫人这回事,并要我隐忍,说咱们不能和他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斗,她不让咱结婚,咱不就差一个婚纱照,就差一个仪式吗?咱们单独买个房子,过咱的小日子呗。”
我嘲讽我自己,“你们过上了小日子,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应该记事了。”
林主任说,“你可不记事了,但那时你在五小上学,基本寄宿在罗奶家,周六周日回来,可是我们的小日子不在你家,在我家,你爸给我在汽车站附近买了一套房子。”
我这时感到,我爸很有钱,说拿钱买一处房子,就买一处房子。给小水不也买一处房子吗?还说以后多买房子,他一个公务员,每月工资三千多元钱,哪那么方便的钱?
他的个人计划莫不是和钱财有关?而绿管处这样个部门,有什么可以贪占的,能那么方便地弄到钱?
二“地下”,交换了一下眼神,和吴立汉也交换眼神。
我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这样的部门,这么小的官就可以贪?而且,不是小贪,所谓“小官巨贪”。随手就能买一所房产,这不是一般的有钱。
我爸这种隐忍,不是一般的隐忍,这里边贪着屈辱,非正常的生活,他肯舍弃这些在隐忍,那他隐忍的背后保护的又是什么呢?
而和林丽茹既然过上了小日子,为什么还有李艳花,以及后来的小水呢?
林丽茹不知道这些吗?
“我当然知道,”林丽茹说,“整天在一个单位上班,那眉眼,不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在外边的,我也知道?”
“我爸在外边还有?”
“嗨,你让他到超市买一袋盐,他都能勾上一个,回来还向你炫耀。”@$%!
“开玩笑吧?”
“开玩笑?动真情哪!后来,你爸有点儿畸形,以猎获为乐趣,这正是我们俩后来矛盾的导火索。不说,不说这些了,人不在了,不行说死人的不是,总体来说,你爸是个好人,但我怕他犯糊涂,对缕缕下手。”
“他怎么能对缕缕下手呢?他不是很喜欢缕缕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怕……他喜欢小水,不是把小水带去了吗?他讨厌王书记,把王书记也整死了。下一步该缕缕了。”
我知道她理解错了,她以为小水和王书记是我爸的阴魂所为呢。我就逗她,“下一步他该迎你而去了。”
“迎我?迎我干啥?”
“迎你,去过小日子呀。”
她一撇嘴,“后来,他就没那个心思了。我们吵了起来。我不担心我,他不会在意我的,我是担心缕缕呀。”
“缕缕也不能。小水不是我爸干的,王书记也不是我爸干的。”
“不是你爸?那是谁?”
“是杀我爸的那个恶鬼干的。”
“是,是它!”
林丽茹说这个话,她好象知道那个恶鬼是谁,我不由得追问道,“你知道?”
“我”林丽茹慌忙掩饰,“我哪知道,我也不会游阴。你咋知道是杀你爸的恶鬼?”
“我品多少次了,在外边,我爸是股细细的小旋风,而那恶鬼是拄天拄地的大旋风。我罗奶说,我爸的阴魂现在只相当于月科中的小孩,根本没力气杀个人。”
林主任试探性地问我,“那,那恶鬼杀小水和王书记干啥?”
“那恶鬼对我爸的仇太大了,”我说,“不仅把我爸整死了,还要整我爸喜欢的人,比方小水。”
林主任不明白了,“那王书记呢?那可是你爸顶顶讨厌的人呢。”
我说,“上午,王书记找我谈话,说我是混岗,不用上班了,要开了我,我爸当时可能就在跟前。我走之后,王书记可能又说了些什么,我爸就打算除掉她,他就在王书记中午下班的时候,在王书记周围晃当,那恶鬼以为王书记和小水一样,是我爸眷恋的女人,就对王书记下手了。”
林丽茹听我说完,去抓自己的头发,“哎呀妈呀,你把我头皮说得直发麻!”
“从给王书记设套,用那恶鬼的力气置王书记于死地来看,”我说,“我爸虽然现在很弱小,但他有点儿思维了,会用计了,这样,他就不会象对小水那样,围绕他喜欢的人,招来杀身之祸了。林姑你放心,缕缕……哎呀,那恶鬼在三中,看到我和缕缕在一起走,他能不能记住缕缕呀?”
林主任听我讲完,变得很坦然,“啊,那不怕。”我好生奇怪。我都怕那恶鬼怕得要命,她竟然不怕,“不怕恶鬼?咋不怕呢?”
林丽茹慌忙解释,“不是不怕,我是说,那恶鬼记不住缕缕的。”
我从脖颈上把俄契合和神刀摘了下来,对林丽茹说,“你咋说它记不住呢?万一它要记住了呢?我有罗奶给我的这两件神器,我给缕缕一个,我留一个。”
林丽茹问了两件神器的功效,我说完之后,她说,“这一件是报警的,一件是杀鬼的,怎么能分开呢?假设你只有一件报警的,就你知道恶鬼来了,你也杀不了恶鬼,你照样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只有杀鬼的神刀,你就没报警的,就不知道恶鬼靠近你,恶鬼还可以置你于死地。不行不行,你都拿着都拿着。”
我一听,也真是那么回事,可是缕缕怎么办?那是我爸的骨血啊,“没有任何东西保护缕缕,她不得惨遭毒手啊?”
“不会的,”林丽茹非常肯定地说,“我请一个老仙写了一道符,贴在缕缕的后背上了,鬼就不敢靠前了。”
林主任真怪,把我叫上来说了这么大半天,不就是担心缕缕吗?既然有符贴在缕缕后背了,就不怕鬼了——不管这鬼是我爸还是别人,那还当我说这么多,甚至把最不想示人的隐秘都说给了我,为啥呢?
我疑虑重重。
林主任赶紧接过话,“吃饭吃饭,看咱俩光顾着说话了,这饭菜都凉了,我热热去。”
我忙拦住,“不用,林姑,还不很凉,吃着没事。”
林丽茹坚持要热,到底把火打开了,把菜热上了。边热菜,她边说,“要在罗奶家吃饭可不让说话,老太太讲究多,说‘吃不言,睡不语’,吃饭说话,她会伸筷子头打你的。”
说完,她先自笑开去。
看样子,她放松多了。其实,罗奶也不是象她说的那样严厉,那天罗奶让我去吃‘猛固布达’,李艳花也去了,不说了整整一顿饭?没听罗奶制止过。
“林姑,你去过多少次罗奶家?”
“多少次?数不清,有的时候抱缕缕去,缕缕要睡着了,罗奶就不让我和你爸走了,和她睡一个炕上,听她半宿半宿讲她做萨满时的故事。”
“那时,也不讲究‘吃不言,睡不语’了。”
“是呢!”林丽茹咯咯地笑。
“你到底转过这个弯了。”我说她和我爸的关系。
她一开始没明白,解释一下,才懂了。
但,往下她不再愿意谈她和我爸的事。这时就听到楼门响,林丽茹看了我一眼,“谁来这么早呢?”
我也不知道。我们俩静下来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