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我们正式搬到了新居。
在离开奶奶家的平房的时候,我最后回顾了一下那个曾经带给我温暖与幸福的小房子。我小的时候用过的一些东西,被放进了原来母亲住的小里间。最让我留恋的有两个东西。
一个是摇篮。那是个很大的竹篮子,就象一个小船,两头高,中间宽。我根本不记得住在里面是什么感觉了,好象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不让我进去了。我也偷偷进去过,但那时这东西早已摆在地上,不能摇了。因为它不能容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进去摇。但是,我的妹妹在里面住过,而且我也不只一次地摇过。光是摇它,感觉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我想,住在里面肯定是相当的舒服的。
另一个东西,是一辆竹制的小推车。里面有两个座位,面对面地可以坐进去两个小孩。因为那时家里独生子女的很少,所以这种一次能装进两个孩子的小车,就非常的适应时代。后来的童车,都是单人的了。这里面不仅能装进去两个小孩,而且两个孩子中间还有小桌子。我记得我们的小车中间的桌子,可以摆上两层,有两板带着海棉垫子的小板子,分别插在不同高度的插槽中,那上面可以放很多东西。我有时自己坐在小车里让奶奶推着去逛街,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跟小波哥一起坐。两个小孩一起坐才叫好玩。两个小男孩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争着小桌上的零食或是玩具,奶奶一路推着,一路训斥着我们,我们则一路欢笑着、嘶喊着跟奶奶走上一个下午。那个感觉就别提多爽了。后来我们都大了一点,奶奶就省事了,她很少再推着我们两个一起上街,而是我们自己互相推了。在车里坐一个,另一个下去推车。大家一定认为,坐在车里的占了大便宜了。可实际的情况是,我们常会为谁来推车而吵个不停。因为我们更喜欢去推车。这种事女孩子们一般不理解,这正是男孩跟女孩的不同之处,男孩子更喜欢去掌控,去操作,而不愿意坐在车里眼睁睁地被人掌控。
这两件宝贝,后来我也见过。那时奶奶也早已搬离了那里,跟二伯住在一个院里。我好象在那里也见过这两件宝贝。
不过,这些宝贝在这一年,都成为我记忆中的一个数据链,而不再是眼前的宝贝了。我们搬进新居以后,这些东西就再也没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
在新居里,我们虽然住的还是炕,但却有了许多新意。父亲自己打造了全部的木制家具。在刚搬家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的新家实际上更象一个木匠房。各种木工用具一应俱全,屋子中央长时间摆着一个长条的马凳,父亲就骑着它干各种木工活。在那个年代,大多数的家具都是自己做的。我很佩服父亲他们那一代人,手都非常巧,我的两个伯伯也是如此。没有谁会去买一件现成的家具,实际上,想买也买不到。好象直到八十年代早期,才能凭票去买家具,而且要等上很长时间才会拿到货。可能是文革中生产被严重破坏的原因吧。父母刚结婚时还能买到一些简单的家具,而在七十年代的最后几年,除了在农村集市上能买到人们自制的小马扎以外,基本买不到大型的家具了。
父亲自己打的大衣柜、碗架子、里屋的小床以及茶几等。他找人帮忙做了两个小沙发,放在大屋里的小茶几中间。后来这个茶几被父亲造成了别一个东西,以后我会讲到。沙发是父亲找人要或是在市场上买来的原料,跟他的两个哥哥和侄子们一起做的。只有吃饭的桌子是买的,可以折叠,当时觉得这个桌子不小了,因为以前吃饭的桌子是炕桌,放在炕的中间的那种小桌子。比这个桌子要小很多。这回是个圆桌,两边可以折起来,省一些空间。桌腿很艺术,只有一根桌腿在中间,圆柱形状,中间粗,两头细,两头还有螺纹装饰。桌脚是分开的三个分叉,也是带波浪形状的立着的木板制成的。那个小桌很矮,放好以后大约只到成年人的膝盖部位,到我的腰部。对我来说高度正好,但对成年人来说,坐在这个桌边吃饭跟蹲着没什么区别。父亲还打了四个小椅子,带靠背的,漆成了红色,透着木纹,非常漂亮。吃饭的时候,父亲负责把桌子放好,我负责放小椅子,母亲往上端饭菜,妹妹在一边的炕上爬来爬去的看热闹和监督我们。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资格上桌,因为还在吃奶阶段。
这种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的场景,相信很多在城市长大的七o后的朋友们都很熟悉吧。
我们一个楼层里,有四户人家,共用着一个大阳台。我们家对面,是一户姓于的人家。他们家的小孩子叫大宏,跟我同岁,他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也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偶尔的,他的姑姑和叔叔会到这里来住上几天。我们互相帮助,成为了好邻居,我跟大宏也成了好伙伴。在阳台的另一头,是另外两户人家。最西面那家姓何,父亲是电台的领导,大儿子叫大平,我们叫他大平哥,比我大着五六岁,多才多艺,打快板,唱大鼓,都非常不错。他的妹妹小梅跟我也同岁,会唱会跳,也很活跃。他们家对面是一位军官和军属。男主人在部队工作,他是南方人,姓尉(yu,音同“玉”),口音很重,听他说话你得专心听,否则听不太懂。女主人姓白,跟我的父亲一个单位,都在房产局的卫生所,是个护士。
刚搬进来的时候,好象天还很冷,大人们可能早都熟悉了,我只认识大宏。而且刚去的时候,好象没有电。电是偶尔才会供应的,多数时候没有电。家里只有一个白炽灯泡,很少被点亮。到后来很长时间,停电都是经常的事。家里的照明怎么解决呢?别提了,高兴死我了,我们点蜡烛!在用习惯了电灯的城市里,点着蜡烛驱散黑夜的感觉,别提多爽了!昏暗的烛光,跳来跳去,看着小火苗奋力地跟黑夜做着斗争,真心的为它加油。在烛光里,总是很热闹的。因为邻居们也会互相串门,聊天聊地,孩子们也就玩在了一起。就算没有小朋友们玩和大人们的聚会,独自一个人看着蜡烛一点一点地燃烧掉自己,把光明送给我们,也足可以让人触景生情感动上一阵子。说真的,这么理性的语言是上学后才学到,不过我在上学前独自己一个看着烛光发呆时,就是这么想的。当一根蜡烛越来越短时,我会为我们即将的分别而伤感,我会想办法去记住它和它曾带给我的光明。
当时即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连电视机也没有。收音机是唯一可以享乐的电器。但最好的娱乐,还是跟邻居们在一起,聊天,下棋,渡过一个个美好的烛光闪耀的夜晚。
在邻居们聚会时,何家的兄妹总是能带给人们无限的快乐。他们打快板,唱大鼓书,妹妹翘着小辫子跳舞,我们的任务是负责鼓掌和欢笑。后来,他们教我们一起去唱,去说,去跳。虽然最终我也没能学会,但在他们的感染下,我后来在幼儿园也能上台去讲故事了,这对我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而且,我后来还可以把在幼儿园的故事拿到这个聚会上来说给大家,也能得到他们鼓励的掌声。
总之,那段日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后来,父亲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种照明设备,不再点蜡烛,那个东西叫“嘎斯灯”,是烧已炔气的,那个灯比蜡烛要亮得多,但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们只能在边上看,绝对不准小孩子去碰。父亲吓唬我们,弄不好这东西要炸上天的。
我总是看着那个冒出很亮的火苗的小灯嘴,奇怪它为什么不会象蜡烛那样越烧越短。
大约一年以后,在1980年初,我们用上了荧光灯,我们称之为“管灯”。那个灯就亮多了,而且供电也稳定得多,停电越来越成为新鲜事。从用上管灯以后,跟邻居们在一起聚会的时间好象就少多了,不过我们又有了新的乐趣,这个以后再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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