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说话也是一门艺术

　　宋人号赌成风，最有名的当属北宋的苏东坡苏大词人，及王安石等，其相扑之趣事在史书上亦多有流传。

　　而宋之皇室成员，先不说其它，光论这文学艺术修养上，怕是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不能与之相比的，赵禥自然也不例外。

　　此间夫妻二人一个家学渊源，一个满腹经纶，猜谜解语，倒是将遇良才，玩得是好不快哉。

　　夜渐深来，全氏精力渐有不济，只是太子难得能有如此一般尽兴，全氏确也不好扰了太子雅兴，只渐有敷衍之色，李承宣最是能察言观色，忙上前来提议着人先护送太子妃入宫，太子游玩尽兴了再回宫去云云。

　　目送着太子妃在护卫们的护送之下又回到了那个闷人的鸽子笼里去，赵禥眼中闪过些许复杂之色，最终确是化为一声轻叹，回过头来，对着李承宣问道：“李卿乃是哪里人氏？对这临安可熟悉？”

　　赵禥眼中那一抹复杂的神色，李承宣确是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只是他确不会多说什么，只如实回道：“回公子，小人乃豫章龙南人氏，未入宫前曾随乡人来临安为乞已有数年，每日走街窜巷，对临安倒也算是熟悉。”

　　赵禥似是随意间的对李承宣问道：“熟悉就好，本公子意寻临安城里最上等的茶楼玉坊，以观夜景，你可知道有何好去处？”

　　去茶楼喝茶，信你才有鬼了。

　　“公子可是欲效刘胶东之美事耶？”李承宣如是说道。

　　这话即不得罪人，但确是可以把赵禥的原意给带偏了，带往利于李承宣所想的方向去。

　　刘胶东是谁？说的乃是史上的汉武大帝刘彻也，武帝少时被封胶东王，故时人也以刘胶东相称。

　　而李承宣暗指刘彻之言，他即不会如忠臣般直谏于君上说一国之二主逛青楼有损国体，以此来惹了上心得罪于太子。更不会如奸妄之臣般献媚于君上让太子耽于享乐，以此来落诸清流名臣们的诟病，反是问君上言是否欲效刘胶东之美事。

　　汉武大帝刘彻武功赫赫，其名流芳千古，其金屋藏娇之美事亦同样风流天下。而同样干了同一件事情的赵家老祖宗宋徽宗赵佶，他私会李师师，结果确差点成了亡国之罪君。

　　李承宣不比赵家之祖宗徽宗赵佶私会李师师徒惹人生厌，只单说汉武大帝，虽然说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情，但因一句话而得到的结果确完全是两样的。所以说，其实如何说话，说好话说有用的话也是门很重要的艺术。

　　看了眼李承宣，赵禥颇有深意地说道：“李卿倒是个伶俐之人。”

　　李承宣微躬身答道：“公子夸耀了，小人厮混临安也有数年，不敢说熟知整个临安城，但一些繁华之地倒也是清楚的。今日月明星稀，公子即有此雅兴，何不随小人踏月而行，一观我大宋之绝代风华。”

　　看看李承宣这话说的，勾粉头那不叫勾粉头，那叫效武帝美事金屋藏娇，逛窑子那不叫逛窑子，这叫踏月而行一览大宋之绝代风华，懂？

　　也难怪了赵禥会夸李承宣是个伶俐之人。

　　“踏月观风华，此倒是美事一桩尔，哈哈哈。。”赵禥哈哈大笑着大踏步往前走去。

　　紧走了两步，李承宣又对赵禥说道：“公子可知，这东大街上，长盛铺的牛李子，德诚堂的羊面子，翠云楼的云燕子号称乃是这临安城的三绝，来临安城的大商富豪们那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赵禥不以为意的说道：“哦，临安三绝，这倒是未成听过，今日确需好好尝尝这等美味的。”

　　他在皇宫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里还看得上李承宣说的这些。

　　李承宣只是微笑着回道：“公子雅兴，今日确需须尝尝这民间美味的，不若去翠云楼如何？翠云楼里临湖品月，青额浅黛温暖玉，品韵丝竹黑白子，最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凡事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至时美酒佳肴伺候着，美人如玉浅笑轻呤浅唱着，赵禥自然就知道他李承宣的“忠心为主”了。

　　“如此，也好。”赵禥倒也不以为意，只当是李承宣向他介绍能吃上个上等美味而已，去哪自然由李承宣挑，能去个雅致的地方那就更好。

　　见赵禥没什么意见，李承宣朝后招了招手，待得那个一直跟在李承宣身边的护卫头子上前来，李承宣方轻声说道：“李都头，且派两位兄弟往长盛铺和德诚堂买上几斤上等的牛李子和羊面子来，我与公子在翠云楼等。”

　　这李都头四十来岁，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一看就知道是个行事及为严厉的人，此时听得李承宣如此安排，不由皱了皱眉头，有些怪责道：“李公公，那翠云楼乃是临安第一等烟花之地，李公公怎可带太子往那等腌瓒地儿去。”

　　这李都头可不是如赵禥这等常年都不出门半步的人，对临安城大大小小的事情自然是门儿清的，那翠云楼是什么样个去处，他自然也是心里有数。

　　只是这家伙说那翠云楼是腌瓒地儿，那简直是扯蛋了。

　　翠云楼虽也算是青楼楚馆一列，但确并不以做皮肉生意为主，反倒是大宋里诸般文人才子佳人们皆常于此地聚会，开文会，说学讲经者亦是常有，而身边美人相伴传书，闲暇了亦可寻一二艺子弹唱个小曲儿，或是下下棋，好不风流雅致，哪里腌瓒了。这李都头怎么也算是这临安城头的一个小地头蛇，他会不知道翠云楼是什么个存在？

　　其实所谓的阻拦也只不会是这李都头给自己找得一个推托借口而已，以后若是宫中有人查问起来为何带太子逛青楼楚馆，这确是就不关他什么事了，一切都是这小公公教唆的，咱当时也有劝过来着。

　　难道他还敢此时挡了太子的雅兴，阻着太子不让太子赵禥云逛青楼？显然是不会的，包拯、寇准这等诤臣百年也不一定出一个，显然这小小的李都头不可能是什么铁骨诤诤的诤臣的，他不过只是在给自己寻条退路罢了。

　　心里鄙薄着这李都头的为人，做事圆滑只想两头都讨好两头都不得罪，这李都头的小小计量，李承宣自然是一清二楚，只是脸上确不表露半分，仍是挂满微笑道：“都头有心了，咱家只是个刚入宫不过小半年的小内侍，蒙太子宽仁，留于身侧做个近臣，确是做不来那种谄媚奸妄之事的，翠云楼虽是青楼楚馆，但在临安城内确是文风汇萃，风雅上流之地，我大宋诸般风流才子皆聚集于此，可不是那什么寻常下九流的粉头勾栏之地。”

　　“我一小小都头，确识不得其间高雅，公公指教了。”李都头忙点头应允。

　　遂回身来很是爽快地吩派道：“常富贵，陈二皮，你二人各去长盛铺和德诚堂买上几斤上等的牛李子和羊面子来。”他自己确是要寸步不离太子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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