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叶血
夕阳残雪，春风袭面，神武国西宁城外溪水边，墨羽从冰冷的溪水中探出头来，他已经连续三天深入河中。
这一次下潜又是一无所获，冰冷的河水将他脑袋已经冻的发木。
初春时节，虽然雪已融化，此时下水还是太过早了些。
墨羽对着岸边正在火堆边悠然自得的吸着烟袋的老马头一顿臭骂，他每次从河里露头，都会骂上这老马头一顿。
老马头悠然的吐着烟圈，笑眯眯的看着在河水中打颤的墨羽。
开口调侃道：“你可以不下去，又没人逼你，明明是你自愿下去的？好人啊！”
“去你大爷的……”墨羽听后又扔过一大堆脏话：“要不是被你阴了，我能为你捞这破东西？”
“当初，可是你求我，让我帮你进牢房看那章永祥的，我帮了你，你却反过来怪我，真是没有天理？好人难做啊！”老马头仰天长叹，却满面含着嘲讽之意。
“帮我？帮我就把我害成这样，差一点掉了脑袋？你要是害我，我还不得魂飞魄散？”墨羽边说边咒骂着。
“知道就好，只得你还不好好干活？当心我将你送到刑狱司衙门，他们现在可正四处找你呢。”老马头用手中的烟袋狠狠的敲了一下墨羽的头。
墨羽一翻身一个猛子扎入河水中，努力的睁开双目，在河床上搜索着。
当初章永祥被送进西府官军带走，他确实想看一看章永祥，为此他求教老马头，没想到老马头直接将他举报，说他是章永祥同伙，被关进了刑狱司地牢。
那一日，阎罗走后，老马头来了，直接将他连同牢房中的那堆稻草装在了运垃圾的车上，将他送到西门外隐藏了起来。
墨羽始终怀疑是老马头给阎罗使了银子，阎罗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了自己，不然老马头没啥子事情去刑狱司打扫牢房干什么。
而且他将自己送到城外后，就将打扫牢房的活转给的他人。
不过墨羽怎么询问，老马头都不承认罢了。
不过这一闹，墨羽可是再也无法回西宁了，不过墨羽也早就打算好了，他要去妖凰国，也许真的像阎罗所说，可能只有妖凰国才能庇护自己，而且自己也早有如此打算，在西宁滞留，也不过是想积攒点路费罢了。
不过这老马头也真是气人，若将自己送到东门外，自己就算没有盘缠，也可以想办法前往妖凰国，可在西门外，他要去妖凰国，还得再次穿过西宁城。
而此时的西宁城可以说是暗潮汹涌。
刺杀马天志大人的那个化名章永祥的墨羽跑了，五年前在西宁城附近打开杀戒的血魔又出现了，还接连做下血案，就连遥远的北荒罪城的魔鬼传说中的魔鬼，竟然也出现在西宁城的附近，而且还击杀了铁郎山双雄。
一时间西宁城风云际会，就连西府将军叶血也急忙返回西宁城，主持西府大局。
此刻的叶血正端坐在西府将军府大殿之上，一席红色战袍，轻轻抚摸这手中“修罗之血”，面色冷凝，不怒而威。
修罗之血的刀身鲜红如血，刀背上的血夔兽活灵活现，刀柄上的修罗造型狰狞，摄人心魄，配合着叶血那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不自觉的产生敬畏之心。
叶血那英俊而略带消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双目如电盯着地上双膝跪倒的青年将军叶领，叶领将这一段时间西宁发生的诸多事情一一回禀给叶血。
旁边躬身站立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将军叶近山，叶近山的是叶领的父亲，西府的副将军，也是叶血的堂叔，叶血离开时候将西府大小军务交给了他，而西宁城防的之事则交给了自己堂哥叶领。
西宁之事本应该由叶近山给叶血汇报，但因为西府监军马天志被刺杀，无论是叶近山还是叶领都难逃干系，为了给自己的堂叔一些颜面，叶血只让自己的堂兄回禀，而不是自己的堂叔。
“启禀将军，那日马监军去翠云阁寻欢作乐，刚刚走出就被章永祥一刀刺死，等末将带人赶到时候，马大人已经气绝身亡，这是末将失职，未能想到堂堂监军大人会去那种地方，也没想到会被人当场刺杀。”
叶血听着叶领的回禀，没有做声，叶领见叶血未做声只盯着自己，内心不觉的有点打鼓，不管怎么说，马监军是在城中被刺，他作为主管城中护卫的将领，也是难逃干系。
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刺杀马大人的章永祥被当场拿下，送往刑狱司审讯，他当场招认，马监军和他还有钱大军三人当年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钱大军为大哥，马天志是老二，章永祥最小。三人在军中效力的时候，钱大军还曾经救过马天志性命，却不想马天志竟然看上钱大军的妻子，暗中做手脚将钱大军下了大牢，又偷偷的害死，夺了钱大军的妻女，这一次章永祥是为大哥报仇，才刺杀马监军。”
“章永祥的供状何在？”叶血左边站立的三十岁上下消瘦的汉子开口问道。
“在这里？”叶领从身上取出章永祥供状呈了上了。
叶血没有看，直接转手交给了那个清瘦的汉子。
“怎么又是我？”中年汉子一脸愁容的接过供状，不满的说道。
叶血阴冷的一笑：“因为你在行。”
跪在地上的叶领不自觉的一颤，他不怕叶血却怕这个中年汉子，中年汉子名叫胡庆之，外号狐狸，是叶血的狗头军师，为人极为狡诈。
西宁有句谚语：宁见“屠夫”，莫见“狐狸”。屠夫要你命，狐狸要你死不成。
屠夫就是叶血，他一言不合就开杀；狐狸就是军师胡庆之，他会让你求死不能。
“那个章永祥现在在哪？”在叶血右手边大马金刀坐着的四十多岁的大胡子瓮声瓮气的问道。
“已经被刑狱司判了游街三日后斩立决。”叶领回道，这个人不怕，他是叶血的急先锋铁藜铁将军，为人耿直没有狐狸那么多弯弯绕。
“脑袋呢？”铁藜追问了一句。
叶领回头召唤亲兵，亲兵捧过来一个木匣。
“赶紧拿下去，一颗人头又什么好看的？”胡庆之没好气的说道。
亲兵急忙捧着木匣退下，狐狸开口只要叶血不制止，所有人都不敢反驳。
“就显你行。”铁藜嘟囔一句，又坐了回去。
“那你来？”胡庆之回了他一句。
“我看也行。”叶血阴阴一笑说道。
“别别别，还是你们来吧，要是需要砍脑袋的事找我，保证给你们砍的整整齐齐的。”铁藜急忙摆摆手。
“你们啊，下手太快了，也不说给铁藜留着。”叶血对下边的叶领和叶近山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你们说说血魔是怎么回事吧？”
“回禀将军，血魔被关在地牢中已经五年，原本已经驯服许多，却不想那日他突然趁守卫不备，斩杀了牢头，逃脱出去，末将一时不查，被他逃出城去为非做歹，属下已经增调兵马寻找，此事是属下之过，辜负将军重托，请将军治罪。”叶近山上前一步回道。
“此时也不能怪你，当初我一时心软，将他留下，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却不想铸下大错。”叶血叹息道。
他当初留下血魔的主要原因是并不是一时心软，在当年西宁血案后，他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而是他发现血魔的招数居然和大将军所用很是相近，好似菩提伏魔斩，这才留下血魔，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所用的武功。
可惜那血魔仿佛完全疯了，只是如野兽一样嘶吼挣扎，口中不停的念叨：“魔鬼、魔鬼……”
时间一长，他也就忘记此事，而且这血魔自从被关押后，也仿佛逐渐的安静了下来，却依旧问不出一个字。
“那墨羽是怎么回事？”叶血冷不防问了一句。
“这……”叶近山一愣，他第一次听闻这个名。
“墨羽是章永祥潜入西宁城的化名，他用这个名字藏身在商府，后来藏身翠云阁也用的是此名。”叶领急忙回道。
“哦。”叶血应了一声，扭头对胡庆之说道：“刑狱司好像越来越废物了，马大人被刺杀都没当场捉拿到刺客，还要百姓帮忙捉拿，而且他们的权力好像也越来越大了，想砍谁的脑袋，就砍谁的脑袋？章永祥这样的重犯居然也敢随意处置。”
“就是，我早就看阎罗那小子不顺眼，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想砍谁就砍谁，说不定哪天把我也拉去砍了。”一旁的铁藜突然开口，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狐狸”的机会。
“唉，乱世用重典，我也不得不用他，不然当年西宁血案还会再次发生，虽然难免误伤好人，却也是对付内奸最有效的手段，对那些被冤枉之人我也是万分痛心。”胡庆之悲痛欲绝的说道。
“切，猫哭耗子。”叶血和铁藜异口同声的说道。
大殿上的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这“狐狸”一贯如此，若是相信他你就输了。
叶血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大殿上众将都施礼退下，只留下了胡庆之和铁藜。
看着一干众人退下，叶血扭头看向胡庆之开口问道：“狐狸，你怎么看？”
胡庆之一脸苦笑，无奈的说道：“那章永祥十有**是咱们的人请来，现在北方大定，西陲重创，东海不足畏惧，妖凰国力虽强，却享受和平太久了，战力让人不敢恭维，神武国最大的忧患反倒是五大兵府。”
叶血低头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一者降，向朝廷交出所有兵权，皇帝给个恩宠，赏下巨赏，然后任人宰割，西府生死全看朝廷，是善终还是兔死狗亨就不知道了。”
叶血低头不语，陷入沉思。
“能不能想大将军那样，让小叶子娶个公主，然后就可以缓慢的将西府兵权归于朝廷？”铁藜开口问道。
胡庆之没有开口辩驳，苦笑一下说道：“问题是还哪有公主让将军娶啊？这一次北荒大捷，皇帝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将八公主、九公主都赏与大将军做妾了，同时还许诺皇家有女都与大将军，还哪有公主可娶？”
“那太子家呢？”铁藜问道，正德皇帝已经七十有余了，怕做不了多久，如果叶血娶了太子女儿岂不是一样？
“不可。”狐狸摇摇头说道：“此事万万不可，这样闹不好会介入皇位争夺，到时候西府会骑虎难下的，西府现在要的是平安交权，而不是介入皇室纠纷。”
三人都不语，陷入沉思，实际上这件事他们一直以来都没说，却都各自思考，今天才算挑明。
“另一条路呢？”叶血终于开口询问。
胡庆之没有回答，三人不约而同的都望向南方。
“章永祥明明已经被斩首，刑狱司那边为什么贴出告示，说他已经逃走，而且真名叫墨羽。”叶血问道。
“这是阎罗之计，他将刺杀马大人的罪名推给了那个叫墨羽的小子，说他因和马大人抢夺**而心生怨恨，化名章永祥刺杀的马大人，然后将他放掉，顺势通缉他，这样就可以将朝廷的目标转移到那个叫墨羽的小子身上。”胡庆之说道。
“你信吗？”叶血问道。
“马大人被杀，你认为我们给出什么答案朝廷能够相信？”胡庆之反问道。
是啊，朝廷早就想收回西府兵权，马天志就是朝廷布下的一粒棋子，北荒大捷后，如何处置五大兵府兵权的事就提上了神武国朝廷的日程，现在马天志被杀了，无论西府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打消不了人们对西府的怀疑。
现在放出墨羽这个烟雾弹，一方面是将马天志谋害兄长，夺人妻女的恶劣事情转移到和小混混抢夺**而被杀的桃色新闻之上，世人也就认为那一日章永祥所说的杀人夺妻不过是一个杀人借口而已。
另一方面，西府再向朝廷上报，马天志被刺杀的实情，并送上“章永祥”的首级，朝廷也会偃旗息鼓，不愿意深究，朝廷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所下派的是一个品行如此恶劣之人，至于桃色新闻吗？虽然也是丑闻，但朝中上下大小官员暗中押妓也算不得太大之事，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呵呵，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大战终于结束了，又难得回家，应该好好乐呵乐呵，我也该好好犒劳犒劳众将了。”叶血突然笑呵呵的说道，扭头看向铁藜说道：“老铁，你说去哪？”
“哈哈，当然是醉仙楼，那可是西宁城内最好的酒楼，回来的路上大家都偷偷跟我说了。”铁藜哈哈大笑的说道。
“也是该好好放松一下了。”胡庆之难得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虽然他笑的很难看。
叶血莞尔一笑，竟然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说道：“老铁真正想去的怕不是醉仙楼，而是翠云阁吧？”
“我是怕小叶子面皮薄，不好意思去，谁能想在疆场上纵横八荒的‘人屠’居然怕女人。”铁藜哈哈大笑，现在是放松时候，他一向放的开。
“这就是我始终离他远一点的原因。”说完胡庆之将椅子向旁边拉了拉。
“你们两个大鬼头，今天晚上我就请大家去翠云阁乐呵乐呵。”
“好！今天晚上就七八个大姑娘让小叶子开开荤，小叶子都二十三了，就是条狗也该拉出去配种了。”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一向是铁藜的话最多，而且还没个正行。
“也许小叶子真喜欢狗也说不定？”狐狸话少，却最讨人嫌。
“滚！我现在就把你们两个的那家什切下来喂狗，然后送到宫里。”叶血吼道，却没动手，又阴阴的一笑继续说道：“别说，这倒是个不错主意，这样西府在皇宫中也有内应了。”
“别。”铁藜急忙摆手说道：“我还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这重任交与狐狸吧，他反正不喜欢女人。”
胡庆之正要开口，却见传令兵跑了进来，单膝点地报道：“启禀将军，千机阁弟子千海剑客谢云涛携烟雪荒漠传人雪楚晴求见。”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叶血说道：“请客人偏厅落座。”
“得令。”传令兵接令下去。
“这种事我就不掺和了，我先去安排一下晚上庆功的事情。”铁藜起身说道。
叶血点了点头，铁藜转身离开了，叶血开口问胡庆之：“这个谢云涛在千机阁地位如何？”
“千机阁弟子一向很少，从‘暗影’传来的情报看，谢云涛也算的上很优秀，却说不上惊艳，在千机阁历代弟子中也算中下。”暗影是西府情报和暗杀机构，由叶血亲自掌控，胡庆之负责具体事物。
“雪楚晴是何许人也？”
“她的情报不多，她在城外碰见的谢云涛，随后二人见的马天志马大人，随后被马大人安排和众江湖豪杰在商府居住，原本马天志请他们来是想让他们帮助剿匪的，却不想马大人被刺杀，这件事就放下了，他们也没有离开，都留在商府。”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都传她是烟雪荒漠的传人，而且又得到了谢云涛的承认，可能是真的。”
“烟雪荒漠传人此时现世，对时局会有什么影响？”叶血点点头问道。
“烟雪荒漠传人纵然厉害，必然也是一个人，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处理天下所有事情，还是需要有人帮助。”胡庆之说道。
“那我们……”叶血点点头。
“等。”胡庆之坚定的说道：“静观其变。”
“你说魔鬼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叶血右手握住修罗之血的刀柄，左手轻抚刀鞘，话锋一转又转到了今日出现在西宁附近的魔鬼身上。
“你说的是哪个人？”胡庆之一脸迷茫。
“别和我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设计逼走他，后来还动用暗影去调查过他。”叶血冷声说道。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你抢了人家的宝刀，名义上是借，实际上是私吞，他是害怕你杀人灭口才逃走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个好人而已。”胡庆之一声长叹。
“谁说我是强夺，是他赔……算了不说这事了，最后他怎么样了。”叶血白皙的脸上飘过一丝红晕。
“不知道，暗影也没能查到，只不过后来有了魔鬼传说，再后来血魔出现了，然后我在北荒的线就断了。”胡庆之无奈的说，这是暗影最失败的卧底。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来又派了暗线在北荒，这次大战后你还接机偷偷去看过他。”叶血得意的说道。
胡庆之一脸苦笑的说道：“我就知道，西府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那人在北荒确实混的很好，可惜他对魔鬼也是一无所知。”
“好了，我们现在该去见一见那个千机阁弟子，叫谢……谢什么来的？”
“谢云涛，外号千海剑客。”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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