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傍晚的时候,这座军营的主人才出现,出的第一句话是:“司徒老头的人,不救的话,到时候面子上可不过去。”
郑启仁已经可以判断对方是友非敌了,因为对方指的司徒只有一个,就是他背后势力组织里身份地位最高的元老级人物……。
美国?俄罗斯?郑启仁起初猜测军营的主人也许是两大强国其中之一的军方代表。
但很快被他排除了,毕竟双方是这场战争众所周知的幕后博弈者,谁也不愿被对方在明面上抓到把柄给放到国际社会上大做文章。
何况刚才那帮被信仰冲昏头脑的中东恐怖份子,恐怕也不一定会买这两大国军方人物的账。
郑启仁思来想去没得出个所以然来,此刻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出现的军营主人竟是一位三十岁不到的青年人,而且还是一名汉语流利的中国人。
一番自我介绍过后,更令他没想的是,到眼前的青年竟然就是传中的“猎首”,一个在地下世界里最为神秘的人物,流传着无数传奇的罪犯。并且,对方还极其信任的告诉自己,他有一个中文名字叫吴向东……。
郑启仁对“诛灭”组织早有所闻,忍不住试探询问其所属的势力,却被对方巧妙的转移了话题。面对一个对自己知根知底,而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的家伙,郑启仁只得报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接下来的几里,郑启仁很知趣的没有提出要马上回国的请求。那个名叫吴向东的青年人,带着他几度返回到大马士革城区,目的是游览名胜古迹,只可惜许多富含历史韵味的景点要么是人去楼空,一些著名的庙宇同样遭到了毁坏。
开车的司机是先前那位身高超过两米的大个子,一路上沉默无语。郑启仁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意外地发现这个大个子其实很是年轻,估计实际年纪可能都不到十八岁。
吴向东见郑启仁对自己的司机似乎很感兴趣,于是介绍到:“他叫蒙闯,是一个孤儿,和我似亲兄弟般亲近。他会汉语、英语和中东一些国家的语言,但平时不喜欢主动话。八年前被我收养了,那时候他只有八岁,下个月刚刚好要满十六周岁了。”随后他看了蒙闯一眼,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到:“这样算来,他的人生已经有一半的时间是和我待在一起了。”
开车的蒙闯听到吴向东提到自己,转过头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完全没有之前面对恐怖份子时的彪悍。
郑启仁心想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怪物般的少年像孩子似的听话吧。
大马士革城主干街道上和巷子里,随处可见政府军和联军之间股队伍间的遭遇战和巷战。
开车的大个子即是迎面遇上了他们,也是若无其事的开了过去。而诡异的是,双方在交火都的情况下,却是刻意的避开了他们……。
接下来的那些里,吴向东几乎每傍晚都会过来一起享用晚餐,两人都有着丰富的经历,南海北的聊着,从世界各地的美食、景观谈到各国经济发展趋势,总有不完的话题。对方渊博的地理人文知识以及对国际经济的敏锐,令郑启仁佩服不已。
频繁的接触让两人渐渐地熟络了起来,郑启仁也习惯了这个不似军营又是军营的地方。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军营开始陆续有陌生人出现,郑启仁不时会被邀请过去参加会议。令他失望的是,吴向东本人从没有出现在会议上。
其中一次会议的内容,提到了药品、食物及日常用品的采购。郑启仁猜测或许是要让自己当这方面的采购商,这个想法多少让他有些喜出望外。
要知道战争持续的进行,比拼的不仅仅是人力和武器军备,更是足够的后勤保障。
如今叙利亚全国大规模爆发的内战,已经导致大部分各类大工业停产停工,人们所需的日常消耗品早已无法自产自供,物价呈现在不断地暴涨,其中许多必需品的利润更是翻上了数十倍。
虽国际社会有提供一些人道主义的补给,却远远不能满足接下来战争的需求。选择留在本国各大势力地盘上生活的国民们,迫切需要生活物质。
没有人会怀疑叙利亚内战,最终将演变成一场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拉锯战。
郑启仁是一名商人,并且获得了不成功,拥有了足够的资本。对于运作数额巨大的进出口贸易并不陌生。战争存在着无限的商机,有着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眼红发狂的利润。
可事情没有郑启仁表面上想象得那么纯粹,随着其他几个大势力代表的出现,一切就变得有些匪夷所思了起来。也让他再次见识到了吴向东身后势力的野心。
他们不仅没打算调停战争,反而时不时在背后做些煽风点火的事情。郑启仁代理了叙利亚生活必需品这块,但利润更高的武器、军备等等,同样是通过一次次会议决定,从他们选出的人经手卖到这个国家各个派系中。
为了利益施加在一个国家人民痛苦上的战争,始作俑者的行为不得不是丧心病狂。根本就在趁火打劫,妄图榨干这个国家的所有资源。
郑启仁脑海里浮现出马克思曾过的一段话:“如果资本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敢保证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
至始至终,吴向东都没有在会议上露过一次,也许是为了保护自身的神秘性,又或是不屑与这些人直接接触。
因此每次生意上的谈判或会议主持者,都是由一名跟随在吴向东身后的欧洲人来负责处理。
交易细节在短短的一周里全部谈拢,叙利亚各大势力所需求的供给清单,也被分门别类的列了出来,运输路线和时间周期以及安全等等,也有专门的团队进行分析和计划。
郑启仁在欧洲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同时打着慈善救助、跨国贸易等身份,开始了与这个国家明暗的生意往来。尽管在这次长期交易,他需要支付巨额的所谓‘中间人费用’,但回报给他的却是更丰厚的利润,同时进入了中东石油、矿产市场。
郑启仁的身家在短短几年了翻了数十倍,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因祸得福。
直到后来,才从司徒大长老那里得知,他在叙利亚遭遇的一切其实并不是巧合,由于当地政府内部高层人员出卖了信息,才导致他成为了恐怖组织绑架的目标。
那位在危急关头救了他,名叫吴向东的青年人,一直想从东亚五个国家里找出一个拥有庞大势力的地下组织,来进行长期合作。
司徒大长老当时代表组织推荐了他,而参与这场竞争,希望成为他合作伙伴的还有东亚其他四个国家。五大地下势力势均力敌,纷纷推出了各自的参选人,且按照约定都不能提前告知参选人,只有等待对方的考核。
郑启仁庆幸的是,与吴向东一段时间的相处,终于是通过了对方的考察,在这场实际上是东亚五大黑帮势力的暗中博弈里获得了成功。
对于吴向东的身份,司徒大长老告诫他勿要做调查与猜测,权当是利益合作者。
同时,郑启仁遵照司徒大长老的意思,与吴向东密切合作往来,还保持着良好的私交。实际上,对方给予的资源,从某种程度上来并没有太大的风险,虽很多方面不属于国际认可的合法交易,但也可以通过多层的下线或中间商来使其变得合法化,根本不用担心被安上一个“资助恐怖份子”的罪名,这算是捡到了大的馅饼……。
吴向东关掉了监视器屏幕,自己和郑启仁其实并没有过生死之交,真正接触的时间算不上太长。况且消失了两年多的时间,对方立场上是否发生变化也都不得而知。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物,包括一个人对价值观和“友情”的定义。
有些原本在印象中,比你下身那玩意在面对女人诱惑引起的生理反应还要真诚的人们,都可以对你变得虚伪恶毒起来。
物欲横流的地下世界里,永远遵从着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让强大的人变得更加强大。因此,他们之间不存在着永恒的敌友,只有绝对的利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吴向东处事极为的心谨慎,从不把自己推到最显眼的台面上。隐藏自己的更多信息,保持着足够的神秘,是为了让合作伙伴不敢轻易地背叛。
一直到接近凌晨两点,吴向东知道那间办公室的主人大概今晚不会出现了。
对方没来办公室的理由,或许为了明周四早上的高尔夫球友人赛调整状态。
也可能是为了后九点开始的政府某项竞标而养精蓄锐,毕竟他和他的团队已经跟踪这个项目几个月了……。
那么此时,大概是在本市属于他的三处房产中的某一栋别墅里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