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对上了华哥哥的眼睛，那里面正迸发着含义不明的光。
我微微皱眉，看来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他后悔把锁魂戒给我吗？
“走，我们去里面坐坐。”
身后响起华奶奶的声音，她的手很自然地揽过我的肩头，在这瞬间华哥哥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快得仿佛从没睁开过。
我跟着她进了里屋，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估计有三十平多一点吧，最醒目的是墙上挂着一色的黑框遗照。
我不由好奇地走近细看，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女人都挺年轻的，容貌皆属上品，不同于一般遗像的肃穆，每个人都笑得如沐春风。
“呵呵，这是历代神婆的遗像，是临死的那一刻怕的。”
我耳边痒痒得传来热气，我猛地回头才惊觉不知何时华奶奶竟然站在我的身后，而且几乎是贴着我了。
我被她的话震慑住了，临死前拍的？她们临终都在笑吗？还笑得如此之欢。
“很奇怪吧，其实这也算我们这一族的规矩吧。
只要在世时尽心竭力履行了神婆义务，就可以问心无愧，含笑九泉了。”
“她们，怎么都这么年轻啊？还如此美貌！对了，选择神婆是要挑长相吗？”
“什么啊，女人只有四十岁后才能当上神婆，太年轻阴气不好凝聚，掌控不了大局。
而容貌更是无所谓，毕竟不是以色事人，只是当上神婆后，会倒回往昔的岁月，所以年龄，容貌看上去自然是越加年轻，水嫩了。”
我点点头，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她们是这样青春永驻的。
“这么说来，看上去越年轻的实则年龄越大？”
华奶奶点点头，眼睛里有赞许的光，夸了一句我挺聪明的，悟性不错。
“她，发现你的身份了吧？”
她？她是谁？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会儿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人物，小楠！
按理说我挤出了她的魂魄，她应该时刻跟在我身后啊，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半分影子呢？
莫非我没有把她挤出体内，她被禁锢在了身体的某个角落？
“小楠的奶奶！”
我喔了一声，接着说是的。
“其实从她送小楠来杂技时，我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想有一天能借孙女的力量，让这里的路不再是绝路。
不过，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我宁愿放弃这颗丹药也在所不惜……”
我惊得退后了几步，她在说什么？放弃？是她放弃的小楠，小楠才变成现在的模样吗？
“你，是你故意的？小楠得重病也是你所为吗？”
“是！不过小楠并没有得重病，那只是我驱赶她的一个借口罢了，这里不能容她！”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我得静下来好好琢磨琢磨，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小楠的奶奶送小楠来送杂技是有用意的，想有朝一日让这里有路可走，大家可以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这不正是历代神婆努力的目标吗，纵使暂时没有实现，但就像革命火一样一代传一代啊。
可是为什么华奶奶会反对呢？
“呵呵，想不明白吧，是的，她的目标也是我们的目标，结果一样，但是方法不同。
小楠的奶奶并不赞成用炼制丹药的方法开路，她觉得牺牲那些无辜的童男童女太残忍了。
可是，历代更朝换代哪能不流血，哪能没有牺牲呢？
我们不觉得炼制丹药有什么错，并决定把这个方法延续下去，有朝一日总会成功的。”
“意思炼制丹药并不是开路的唯一途径？还有别的？”
“当然！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我们最喜欢炼制丹药这个途径，因为可以让我们越来越年轻漂亮。”
我怔住了，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美？！
“你看看，历代的神婆为什么都能含笑九泉呢？因为她们不光是在履行神婆职责，还是在重塑自己的美丽人生，人啊有岁月可回头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华奶奶说着脸凑近了我，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的脸，眼角嘴角没有一丝皱纹的痕迹，宛如新生婴孩般光滑的肌肤让人情不禁想伸手触摸。
“哈哈，你，还有她们，你们终究逃不出红尘的牵绊，爱美，臭美，只是被禁锢在这深山里，纵有如花美貌也是白搭啊，没有悦己者呢。”
“怎么没有？别忘了我们能进出自由呢。”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闪过，我不禁脱口而出，“炼制丹药是不是最慢最笨的办法？你们为了自己的美貌常驻，故意选择了这一种法子？”
华奶奶笑而不语，看样子是默认了。
“啊，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不希望这里有路可走吧，不然没有丹药可炼制了，你们的容貌只会一天天衰老。
等到路开通了，这个村子相当于对外开放了，不断有更多的外乡人涌进来，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你们怕被比下去……”
我一下豁然开朗了，简直是越说越来劲儿，直到面前的女人发出暴怒的声音。
“闭嘴！你她妈有完没完！”
我吓得一个激灵，心想千万不能激怒她，还想从她身上知道这里更多的秘密呢。
于是我呵呵一笑，话题一转说道，当然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绝色美人呢。
被我这一夸，华奶奶嘴角浮现出了笑容，看来又高兴了。
“华奶奶，小楠的魂魄呢？”
我尽量避开之前不愉快的话题，免得引火烧身，说出这话时华奶奶的嘴唇一下闭紧了，眼睛里有含义不明的光。
“在她身体的角落里，被你的气息压制得死死的。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要不是她奶奶执意要送她来扭转乾坤，否则我是不会毁了她的。
外面那傻小子还傻傻得蒙在鼓里呢，甚至偷我的锁魂戒，想她死后和她魂魄相依呢。”
扭转乾坤？
“小楠来学杂技，不就是沦落成炼制丹药的童女吗？充其量不过是你手下的一颗棋子，她拿什么扭转乾坤呢，她奶奶未免太高看她了吧。”
“呵呵，谁说她的作用是炼制丹药呢？她的奶奶想让她取代我，做新一代的神婆。”
啊，我不禁惊呼出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
“小楠的奶奶厉害吗？”
“差一点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她，而不是我了，你说她厉害不？”
我顿时反应过来，她们俩当初是最激烈的竞争对手呢，不过最后小楠的奶奶败了。
“好了，别扯闲话了，你到底是谁？你来这里是想得到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不过我的目的却可以坦白告知，我要小楠死，我要得到新娘力量！”
说出这话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胸口处蔓延开来，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拳。
这，这是小楠的愤怒吗？
“什么新娘力量？什么意思？”
我微微愣神，没想到她竟然对这个一无所知啊，要不要告诉她呢？
“还有，你是不是去过阴沉别墅？你居然能推开我的大门？”
当再次听到阴沉别墅这几个字时，我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可以笃定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是的！那里的大门上也出现了骷髅点灯人，你，你们是一家的？”
“呃，勉强可以这样理解吧。
哈哈，没想到你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宝啊，至阴之女，断纹人，黄泉引路人，几种身份集于一身，你该有多强大啊！”
我摇摇头说我不是引路人呢，压根不会引路。
“呵呵，很快就会是了，你推开了阴沉别墅的大门，就等于认同了接手做执灯人呢。”
“对了，新娘力量到底是什么？小楠身上怎么会有？”
“……”
“呃，你是从后山的结界里进来的吧，好啊，这力量真是不敢小觑呢。”
她开始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我一点没有插嘴的份儿呢，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我才缓缓开口。
“新娘力量是死于新婚期的女人独有的一种力量，能记起生前事，面见阎王后力量更是大增，因此可以制成喜庆符纸……”
“啥？还能面见阎王？只要是死于新婚期的都可以吗？”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脸发出兴奋的光彩，心里隐隐有点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