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想开点吧。你现在不是跟正常人一样吗?你依然可以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可以去办你想办的任何事,只不过是你接触的人群限定了范围而已。”
这老头说话很轻松啊,限定了人群,那根本就是限定了人,不能跟人接触,那我不还是个死人吗?
也不对,死人是应该躺到太平间里的,然后过上几天,一把火烧掉,装到一个瓷坛子里,要是运气不好坛子打碎的话,就会彻底跟天地溶为一体……
而我现在,显然是没到那种凄惨的地步,我还可以说话,还可以奔跑,还可以……
我可以离开吗?
老头刚才好像说过,我可以去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也就是说,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也是不会反对的对吧。
我把这话跟老头说了,他答应的很痛快,对我说:“你想去哪就去,我干嘛要拦着你。”
但是----
我刚想转头,老头却又‘善意’地提醒我道:“现在外面的捉鬼人很多,你最好别让他们碰到,到时候他们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而且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这座山里就住好好几个捉鬼人。”
呵,捉鬼人,我他么不也是个捉鬼人吗,难不成,我还要被别人当鬼捉去吗?
“年轻人,别那么自信啊,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的身份是一个死人,而且,你连鬼都不是,随便来个捉鬼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干掉。”
“对了,你身上的那些东西,带着不嫌累赘吗,你一死,那些东西都只能成为摆设,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威力。”
老头这句话我不得不重视了。
断玉,是我身上法力最强的法宝,它曾经溶入了我师傅的三滴血,对于鉴鬼防鬼方面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失误。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我把断玉贴到了文静的身上,却没有生出一丁点的反应。只是我还是不太理解,既然断玉已经失去了它的威力,为什么在见到文静跟老头的时候,它还会有提示呢?
这一点,老头也解释不清,他只是有些含糊地说,断玉既然是一件法力强大的法宝,那它残留一些法力也是有可能的。
真的只是残留的法力吗?
我将断玉又掏出来。
不错,它现在还是在微微震动着,而且还有一些微弱的光亮散出,在没有听到老头的话以前,我肯定还是要相信它会帮我驱除掉我身边的这些妖魔鬼怪了。
可是现在,我感觉我的思想已经开始有一些动摇。
虽然老头说的话我真心不愿意接受,但我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就算我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但正常人看不到我的存在已经是事实。
“回屋去吧,好好睡一觉,等我把我的兄弟们打发了以后,会进去陪你的。”
对于老头的那些兄弟是什么东西,我已经懒得去问,在听到他的话以后,我像失了神一样,默默地回到了西屋,躺到了那张没有被褥的木床上。
我死了。
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我侥幸逃过了林扬的枪杀,又侥幸逃过了文静的追捕,没想到,那一切都只是我美好的幻想。
我将还阳石从口袋里掏出来,凝视着它。
我突然想到,自从我从小庙里逃出来以后,它就再也没有生出过反应了。
在小庙的时候,因为静思大师与张博正的对战,它曾经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我甚至感觉到,姚遥随时可能从里面冲出来一样。
现在看来,逃出小庙的时候,它就已经随着我的死去而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至于真的还阳石,应该还是在我的尸体上,但现在到了谁的手里就不一定了。
我一直都在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守着姚遥的重生,结果,现在姚遥有机会重生,而我,却要永远的成为一个死人。
难道这就是静思大师所说过的,顺其自然吗?
我曾经那么的不想接受自然,为了我自己,为了还阳石,我斗争,我拼命,但,自然只有一种可能,而我现在的死,就是这种唯一。
老头给我端了一大碗肉进来,放到我的面前。
“想通了没,没想通也得吃点东西。”
我抬头惊讶地看了看老头,“我们死人也需要吃东西的吗?”
老头用同样惊讶的眼神看了看我,道:“你不饿吗?”
饿,我确实是有饿的感觉的,可----我也确实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老头看我不动筷子,又拿着碗出去了。
“食物可不能浪费,我的兄弟又能多分半块肉了。”
……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老头那些所谓的兄弟。
虽然我心里还是转不过弯来,但那一千人来到的时候熙熙攘攘的,即使没有人说话,但那些脚步声却足以扰乱我的听觉。
我扒到了窗户上,我倒想看看,老头从哪儿弄来了那么多兄弟呢。
这一看之下我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那哪是兄弟,那,不就是一些骷髅吗?
虽然,虽然他们身上都穿上了铁盔铁甲,但是他们的脑袋上却没有一片肉体。
兵魂?
我脑子里迅速蹿出了前不久见到过的一幕。
在树林里,一个兵魂跟另一个女鬼打得火热,在那个女鬼想要捉拿我的时候,兵魂适时的在她身后袭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也听静思大师说过,在这山里,信了不下几千个兵魂,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这山里才不会有其他的一引起孤魂野鬼。
我跟静思大师商量过,觉得上次那个女的很可能是张博正养的鬼,追来金佛山寻找我跟姚遥的下落,而那个兵魂却与她对战。虽然,那兵魂是因为女的侵犯了他们的领地才开打,但也间接救了我一条小命。
这么说来,这些兵魂还得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吗?
即便是如此,可是当我一下面对着一千个兵魂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非人非鬼,尤其是想到他们那可怕的战斗力,我就不得不做好防御的准备了。
就算是人,也还有随时翻脸的可能,像他们这种东西,有没有人类的感情还产不定呢。
扒在窗口看了一会儿,我就蜷缩到了床上,如果不是老头进来喊我,我可能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们一眼。
“走吧,出去见一下我的兄弟。”
老头可能是好心吧,让我这个新死之人适应一下环境,毕竟我以后还要长时间的生活在这个所谓的圈子里的。
可是我却不敢答应他的要求,虽然我死了,但在我心里,我觉得亲近的还是人类。
“走----”
老头过来一拽我的胳膊,很粗暴地把我提到了院子里。
他的大力我已经见识过了,几百斤的大锅他都能轻松地端来端去,我这一百多斤的体重,在他手里就跟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不对,我现在已经死了,或许我连一斤的分量都没有了。
一出屋子的门,院子里那些蹲在地上的兵魂忽然大声欢呼起来,那种声音,居然跟正常人的欢呼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