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大,真的很大。出了酒肆,李旭便觉得这阳光格外刺眼。天很久没有这样晴朗了,烟雨退却,海浪在城外拍击山崖,洗着情侣的脚。
他们手挽着手,在沙滩上行走,聊着海,说着天,想着小龙虾。
李旭说:“我昨天看到几个人,都有一面之缘,不过,不太熟。”
徐秋彤问:“你为什么会说到他们?”
李旭道:“你一定想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如果说出他们的名字,你肯定不会回答,我就可以从容不迫的找个椰子树,去下面躺着,睡上一觉。”
“你是说,你是故意要说出这些话,引起我的注意,对吗?”
李旭点点头,道:“我很早就觉得你跟我不一样,我是贼,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是正常的身份,谁都不知道。但你,跟我这两个身份都不相干,你不大像我们。”
他说的模糊,她听的真切,继而露出笑容。她笑的很轻:“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绝不会在这些事上为难我的,就像你是贼,我无动于衷一样。”
徐秋彤说完问:“你这次一定要走?就不能在铜铃城停留十天半月?”
李旭问:“你这是挽留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考虑在这里多呆几天。”
四目相对,徐秋彤直接溃败,她不敢让他在铜铃城多呆,这里自己的布置,瞒不住有心人。
“你能不到处乱走?亦或者你帮我做点事?”
李旭摇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闲不住,否则也不会去别人家里留字却不偷,好的的东西需要行家鉴赏,需要富豪收藏。若是看看,我自是乐意,让我偷了,放在家中,石室当中。当真,强人所难。况且......”
她仔细听着。
“江岸雪他们,可没我这么安分。”
“你继续说,我信了。”她是这样说的,小小的酒窝挂在脸上,她今天似乎很开心,很悠闲地在沙滩上漫步,享受着生活。
“内功心法我给纪秋了,你待会去她那里拿就行了。我想,她肯定是不会给你的。所以,这本你先拿着,抄誉好了,飞鸽传书给我就行。”
“你呢?你去找江岸雪?还是去三合城?”
李旭微讶,他转过身质问:“三合城,你怎么知道我去过三合城,我那日便想问你。可,我问不出口,木木是我朋友,但他不认识你。”
徐秋彤一退,道:“总之,你去找江岸雪,万万不要前往三合城。”
徐秋彤说完这句话,还在退。她皱着鼻子,对李旭的固执感到绝望:“这是我的忠告,三合城,最好还是别去。”
李旭看着她行走在夕阳下,这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往往一觉醒来,天还未亮,正好一壶酒,一堆篝火,一条羊腿。
他想睡一觉,下一次在这里睡觉,或许没有下一次。
苑川城飘雪了,这是黄初元年的第一场雪。
白色的雪花从九幽而来,飘然而下。冻得玩家,乞丐,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咒着贼老天。
骑着驽马出现在苑川城,这是他离开铜铃城的第五天,路经三合城的时候,他小心翼翼,还是被长弓关照,丢了好马,逃窜百里,方才途径一个部落。
他吃了羊肉,喝了马奶酒,方才拔刀杀人,夺了一匹驽马和金银,消失在地平线,再两天,抵达苑川城。
苑川城没有三合城的肃杀,也没有铜铃城的戒备,在苑川城北面,是另一股异族,早就臣服大魏,失了爪牙,成了病犬,并无威胁。
“你来了。”
江岸雪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平线上的人影。荒草萋萋,秋天来了,连路的草场泛黄。
李旭对他说:“下雪了,回去喝酒吧。”
他裹着毛皮,活像一个野人,在荒野中独自前行,直到苑川城。城头一队队士卒严阵以待,他们肃杀,他们勇猛,每次出击都会带着猎物回来。
一双双眼睛看待猎物的打量着他,看着他在队列中,缓缓前进。
马是不能入城的,那匹驽马被李旭卖了一个好价钱,刚刚入城便见到了抱着长剑的江岸雪。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背着剑,傲娇的紧随江岸雪的步子,用锐利的眸子给师傅开路。
李旭是认得江岸雪的,他的气质万年不变,抱着长剑,穿着白色素衣,真真的白衣胜雪,那般高傲。
江岸雪也是认得他的,能把自己变得这般狼狈,还不引人注意的人都是高手,能目视自己而不说话的也就他一个了,李旭。
不偷东西的贼是很难得了,虽然那天输了,再次相见,他也只是动容,露出笑容:“我以为你死了。”
李旭也笑了:“我的确死了,不过这是游戏,我又活了。”
说罢,他从怀里扔出一份内功心法来。这是最最最普通的内功心法,任何人都可以修炼,并无高等心法的各种限制,在当铺,武馆,统一售价九十九两银子。
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此刻能够获得这笔钱的玩家着实不多,他们眼巴巴的想要一把趁手的兵刃,不管是木棍还是赤手空拳,都不适合他们。
四个人出了城,江岸雪本来是要出去狩猎的,见到李旭之后改变了主意,他说:“我要去杀人。”
李旭道:“三合城?”
江岸雪点头:“异族入寇,人人知而杀之。”
李旭知道当他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之后,就是下定决定,就不容任何人否认,他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这是一个剑客的自信。
他身后的两个人兴奋异常,想着拔剑杀人的畅快,他们是玩家,总想着成为大侠。除暴安良是每个大侠都得做的事,比除暴安良更重要的是——为国为民。
李旭看着飞雪里的夕阳,不紧不慢的说:“下雪了,冬天来得比以往更早。去三合城不是好事,但也不会太坏。”
江岸雪身后的人说:“富贵险中求,干了!”
那是两个男人,一个俊秀,一个粗犷,跟江岸雪不搭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