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六木伤了脑子,今生今世的记忆全部被抹掉,但是一千九百年前的记忆,却被这副装备激活了。
他抚摸着那副漆黑的盔甲,许久许久,然后很熟练地从架子上摘了下来,慢慢的、有条不紊地套在了身上。
艾莜莜突然泪崩:一个活脱脱的将军,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笑哥哥……”
艾莜莜掩面而泣:“我等了一千六百年,就等这一天……”
“笑哥哥?你是谁?我又是谁呢?”
可是文六木还是记不起艾莜莜是谁,他的记忆,还滞留一千八百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只有穿上盔甲紧握银枪,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死人。
……
黑家军和火龙军在夜郎谷里遭遇,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酣战了三天三夜,双方都是拼死力战,死伤惨重,最后,黑甲军剩下的不足二十个将士,还好十多名随军家眷和百辆马车无碍。
而火龙军的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娘娘,夫人,再忍一会就好了”。闵仲提着滴血的长枪,豪迈地对马车了喊了一句,尽管很小声,但是中气十足。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闵仲依然是这三十多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三天三夜了,地上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都是一样的殷红新鲜,汩汩地流淌,乱七八糟碎裂的尸身还冒着热气……
闵仲的内心陡然生气无限凄凉。但是他不会悲观,也不敢悲观。哪怕那双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的眼睛眼稍微闭上一下,或者流淌出一丝丝消极的神色,黑甲军以及西汉复国的唯一希望就坍塌了。
黑甲军的希望,就是保护瑶瑶娘娘肚子里的龙种,还有马车里的百吨黄金。两者是复国的希望,也是黑甲军活着唯一的理由。
而闵仲,就是支撑这个理由的支点。
“列队,保护好马车。”闵仲一声令下,黑甲军仅存的十九名士兵就依次排开,棋子一样撒在百辆马车的周围。
这夜郎谷太宽了,也不知这“谷”是怎么得名的,反而倒像是一片平原。山倒是也有,只是离得有点远。对峙的两拨人马都置身于旷野之中,找不到一块岩石来做掩体。
“将军,要不我们双方商议熄火休整半个时辰吧?”说话的是火龙军副将南宫去疾。
这大冬天的气氛的确容易让人悲观。好端端的夜郎谷,突然尸横遍野,两边人面对的都是杀红眼了的劲敌,也该让情绪缓和一下了。于是南宫阳去疾就一半试探一半哀求地对主帅何骁说:“这样下去估计不会有一个活口走出夜郎谷了的。”
何骁和闵仲,当年都是西汉皇帝其中的猛将,都立过赫赫战功。可是现在各为其主,昔日的朝臣不得不反目成敌。此时的何骁其实也负了伤,马儿也被闵仲一枪挑死。
失去了坐骑,胜算也就失去了大半。
何骁拄着长剑拉长脖子长长的喘了一口粗气,然后装着底气很足的样子,站在十丈外大声喊道:“叛贼闵仲,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如果你们投降了,交出金银珠宝,我敢保证留你一具全尸,并且不伤害你的家人”。
何骁没提瑶瑶,看来王莽还不知道瑶瑶身怀龙种的事情。
闵仲一杆银枪打遍天下无敌手,而黑甲军也是个个骁勇善战,要不是敌人兵力多过三倍,对方是半点好也讨不到的。即使这样,三天三夜打下来,火龙军一千多人的队伍也只剩下了百来号人。如今双方深陷南蛮之地,夜郎谷周边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加上朝廷刚刚惊变,地方军心不稳,谅他火龙军也调动不了地方兵力。所以说,闵仲现在更是不怕何骁了。
“哈哈哈……”闵仲的笑声让寒冷的夜郎谷忽然显得很生动。随即右手握着枪杆,枪尖直指敌人,左手一抖缰绳,居高临下地朝何骁竖起了中指,不屑地说:“我敢保证,要不了半柱香的功夫,我不会给你们留下一具全尸,你信还是不信”?
“哇呀呀呀”,何骁那个气哦,下巴上凝成冰棱子的胡须直打着颤:“叛贼闵仲,你着实狂傲,受死吧。”一口血涌上来,右臂一挥,手中的龙吟剑就叮铃铃作响。何骁就提着剑杀将过去,身后的百来号将士也迫不得已的跟着杀了过去。
闵仲纵深跳下马背,持枪跃上前几步,这不退反进的异常举动,让前面的百来号火龙军当即止步。
闵仲硬生生地将百名火龙军挡在马车前面十丈开外,长枪一横就放声大笑:“哈哈哈!何将军,我要是用闵家枪杀你,你会觉得我是欺负你。这样吧,听说你的火龙阴绵掌已经练到了第九重,正好,我的炫龙神掌也是在这里才练到第九重的,要不,咱俩就在这里切磋切磋,生死各安天命,你看如何?”
其实何骁也是一员猛将,正是三十而立的好年华。可惜了,竟然跟着王莽一起造反,否则,两人应该是可以做朋友的。
何骁哐当一声扔下他的龙吟宝剑,随即扎好马步,双手在面前绕了三圈8字,然后用武者的口吻对闵仲说:“闵将军,我知道你的闵家枪出神入化变化无穷,但是我的龙吟剑法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你既然提到了比试拳脚,何某倒是想领教一下你刚刚修炼而成的炫龙神掌第九重。”
何骁的火龙阴绵掌,自然是不可小觑。据说,他在十六岁就练到了第三重,当时就成了举世闻名的少年英雄,刘衎的老爹才将他从民间挖掘到身边当了侍卫。二十岁不到就把火龙阴绵掌练到了第七重,还练就了一手好剑法,于是就成了沙场上的百胜将军。至于第九重火龙阴绵掌,已经是最高境界,闵仲未曾见识过。
当然,闵仲的闵家枪法和炫龙神掌,都是闵氏家传的武功秘籍,能练到三十六招七十二式枪法,也是最高境界。至于炫龙神掌,也就是江湖上所称的“隔空打物”,能练到第九重的最高境界,力道可以重达千钧。百丈之外的距离,就能凭着掌力指哪打哪,随心所欲致敌于死地。
三天三夜的血战,闵仲就凭着闵家枪杀掉了五百多名敌军。至于炫龙神掌,那是针对武者的用的。
闵仲和何骁各自拉开架势,眼看一场终结大战即将拉开序幕,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出大事了……
……
文六木身子一晃,他分明记起当时惨烈的一幕:瞬间的天崩地裂,瑶瑶娘娘,自己的妻儿,还有百吨黄金。全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滚……
“啊……”
文六木突然摆开阵势,耍了一套闵家枪发。
三十二招七十四式,文六木竟然烂熟于心,只是舞得近乎疯狂。
“我究竟是谁?是谁在控制我的大脑,我不想看见,不想看见这些东西啊……”汉梦宫里瞬间呼呼风响,一卷卷的银光随着文六木蹦跳的身影四处闪烁。
不好,文六木的脑子损伤严重,突然给他灌输那么多东西,他不一定接受得住,得想个办法制止他的疯狂才是。
要是任由他这般痴狂下去,地宫里翻不翻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文六木一定会变成一个疯子。要是他真的把两一千六百年前的记忆都丢失了,那么他就真的跟一截木头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艾莜莜要的结局。
艾莜莜腾上一根高大的石笋,朝着在地面上疯狂耍枪的文六木双手合十,默念咒语。一千九百年前,艾莜莜还有一个比较响亮的身份,那就是夜郎谷乃至西南一带最著名的巫师。
念完咒语,艾莜莜随手拈起一滴水珠,朝文六木轻轻弹去。水珠就迸裂成一个五彩斑难的光罩,牢牢将文六木困住。就像一个硕大的肥皂泡里网着一个古代的将军。
“笑哥哥,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你醒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艾莜莜自言自语半呢喃着,看见文六木果然消停下来,这才一个转身飞出了汉梦宫。
汉梦宫和苦寒宫相距甚远,不过都是艾莜莜一千六百年打下的地盘。
看来,文六木的确是他要找的肉身,只是现在,他的灵魂飘到哪里去了呢?千万不要再错过这次机会。
“笑哥哥”……
艾莜莜站在望天涯上,对着悠悠绝谷嘶吼,泪水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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