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敢方面说你三叔,有人敢当面说我?说你?借他们俩胆儿。”
胡里正没那么在乎村里人嚼舌根子,就算有人背后骂他,有事儿了腆着脸求他的,不还是来了嘛,该怕的从来不是他。
“那我奶要的二两银子咋整?”胡耀祖想起整天哭啼的老太太就烦,手下鞭子对着驴狠打一下。
惹的驴叫一声,加快速度。
胡里正朝后仰了一下,知道儿子这是烦老太太呢,他也烦。“你奶老糊涂,净法子收拾那个白氏,她不会使,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敢。”
这大不敬的话在幽静的山路上传响,胡耀祖嘿嘿笑,很认同自家爹的话,又问银子怎么办。
“用不了几天,我让你三叔哭着求我把银子收下。”
胡里正自信满满。
驴车吱吱呀呀走了一个多时辰,胡耀祖叫停了驴子,跳下车朝山沟里撒尿。
抖着身子提裤子呢,就隐隐约约听见沉闷的脚步声。
“哎,爹,你听,是不是脚步声。”
胡里正正迷迷糊糊的梦女周公,擦着嘴角问“哪儿呢?”
山道九曲十八弯,站在上边儿能看到底下几道山路,夜里静悄悄的,出了草堆里的虫鸣声,是点儿动静就能传出回音儿。
所以隐约的脚步声就格外响,胡里正也听见了。
他谨慎,怕是其他什么不认识的人,见他们父子俩赶着驴车,在把他们抢了。就让胡耀祖把驴车掉头,往回过了几道弯儿,都是一边儿高高的山壁,一边儿深沟,根本没地儿藏。胡里正骂了几句,祈祷那些人是他们要找的,就老老实实的等着脚步声靠近。
声音听的越来越清楚,等乌央人群拐个弯儿,猛的看见灯火都被吓一跳。
人群却没一点儿动静,定住了似的。
胡里正被突然无声无息的情况弄懵了,胡耀祖更是心都提起来。
黑咕隆咚的,还是在灯光下的胡里正他们被认出来。
“那是,里正吧?”人群中有人蚊子声说了一句。
那么一群人,除了回村的,大半夜的谁会在着山道上。胡里正也回过神来儿,颇为威严的问了一句“你们咋才回来?”
“真是里正啊。”
“哎呀。里正啊,你的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被土匪抢了,全抢了。呜呜——咋活嘛。”
“里正叔,你带着俺们去报官把,抓他们狗——日——的。”
胡里正懵了,看着围上来的人衣裳破破烂烂的,有的脸上还带着伤,又哭又骂,又求着他做主。
听了半天他也懂了,村里人这是被土匪抢劫了。
这咋可能嘛,这附近啥时候出的土匪?这可咋办——
“好了,好了,都别嚎了。”胡里正站在车轩上大喊,“狗——日——的一个一个说。”
胡老爹他们蓬头垢面,在最外围,垂头丧气的没吭声儿诉苦,说了又有啥用,东西都被抢光了。
那可是半年的收入。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就这么被抢走了。胡老爹朝地上啐了一口,心疼的想哭。
“爹,跟大伯说说,咱们去报官把?”胡栓子忍不下这口气,主张去报官。
盼着能挣了银钱娶媳妇的胡有田,抹了一把泪,剥开人群就要往里走。
被胡老爹一把拽回来了。
“为啥不让我进去?我要把银子找回来——”胡有田哭着大声冲胡老爹喊叫。
他为了多挣点,被人当牲口使,十七岁的大小伙子黑瘦的活脱脱像个丑猴子。
胡老爹心里比他憋屈忧心,但还是耐这性子道“回家说,这不是说话的地儿。”
胡里正那边儿也让众人跟着他回村,有话回去说。他就觉得这么大的事儿,应该找族长商量,不能叫让他一个人全担。
回去时比开始块,等到了村里,胡里正安抚众人“现在半夜三更的,都先回家按按婆娘的心,有啥话,明儿一早祠堂说。”
众人也都怕家里人太担心,就都各自散了,往家走。
胡老爹往着胡里正赶着驴车消失的没影儿了,心里对这个挺失望的。
出了这么大事儿,他连问都不问一句,这还是亲兄弟呢。
“爹,咱们也回吧,娘她们肯定担心坏了。”胡栓子跟他爹一个心情,觉得大伯那人冷情让人寒心。
胡有田就更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呸,什么东西。”
“干啥呢?”胡老爹踹了胡有田一脚,警告他“那是你大伯,不管咋样都是你大伯。”
胡有田气的慌,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跑到大愧树地下,朝心心念念的方向看了一眼,觉的没脸去见心爱的姑娘,他现在拿啥娶人家。
“红英,你等着我,我一定把你娶回家。”胡有田发誓般说完,就往家跑。
白氏坐在黑夜的屋子里浅眠,她睡不下,就坐着等。听见敲门声时还以为是做梦。
等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儿子的叫门声,她一跃下地。鞋子都没穿,就跑出去了。
妞妞压根就没睡,她在用精神力锻造身体,这是每夜要做的功课。今天也是特意陪着奶奶等外出的人回家。
她从薄被里爬出来,穿着肚兜小肥裤子就下炕跑出去了。
胡有田一进堂屋门儿,就看见东屋门口站着这个小娃娃,两眼睛在黑夜里都闪着亮光。
“这是?”他离家时妞妞才会爬,屋里黑咕隆咚的看不清。胡有田就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