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室外面,夏轻宁穿着无菌服静静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病的爸爸,看着他全身都插满了各种仪器管子,看着他生命体征微弱得随时都要离开他们般。
他鼻子直发酸,心都难过得在滴血,却怎么也不想再掉一滴泪。
夏轻舟在楼下把老爷子送上车后,又返回来,在外面也换了无菌服,无声无息走到了夏轻宁的身旁。
夏轻宁从玻璃窗上看到她,忽然扬起了唇角来,盯着里面的那张他最熟悉的脸,轻声地问:“他一定不会死,对不对?”
夏轻舟眼神闪了闪,没有回答他这个天真幼稚得让人心疼的问题。
她又陪着堂弟站了半个小时后。
尹一诺在外面打了她电话,提醒她:“你哥说小宁从早上开始就连水也没喝过,我买了吃的回来,你和小宁出来都吃一点儿。”
夏轻舟应了声,“好,我们一会儿出去。”
夏轻宁抬手揉着自已的眼睛,又往里面病的爸爸看了一眼,这才跟着夏轻舟出去。
……
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眼看着就剩下一个小时时。
重症监护室里的铃声响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兵荒马乱之后,夏轻舟的小叔又一次被推进了抢救室里,手术室灯又亮了好几个小时。
夏轻远给家里打了电话,夏老爷子一个小时后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灯正好灭了。
还是昨天的那两个医生。
当他们告诉夏家人,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的结果仍是……夏家老三已经脑死亡。
脑死亡意味着什么,夏家人没有听不明白的。
终身植物人。
夏老爷子身形微晃,被身边的孙子双手扶住,“爷爷?”夏轻远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忧心如焚地看着老爷子,“您还好吗?先去休息一下吧。”
夏轻舟被喊过来,堂兄让她和妻子扶着老爷子先去自已的办公室休息。
剩下的和医生的交流,都留给夏轻远这个夏家长子和夏轻宁。
小婶婶从昨天开始就不吃不喝,一个人坐在他们的房间里发呆。
因为大伯母在家,小儿子车祸的事,夏老太太还被暂时瞒着。
夏老爷子这两天往医院里跑,也有恰当的借口理由:医学院里请了他去讲课。
这些年里夏老爷子退休后,也会看心情去医学院里给那些大学生上课。
夏老太太对此深信不疑。
至于大儿媳这个妇产科的主任也会在家两天,当事人是这么对她说的:“一直想在家偷个懒,适当休息几天。这不是夏院长连年假也剥夺了我很多年吗?这次正好借着爸不在,在家陪您,夏院长才给了我几天假的。”
现在夏氏医院院长是夏轻舟的大伯父。
大伯父倒是惯常的在家时间少,在医院里时间更多,这几天白天晚上不回家,也没有引起老太太的怀疑。
还当他是又留在医院里替哪个医生值班。
夏轻舟和尹一诺看着那边单人侧身躺着的夏老爷子,一时想不起如何安慰这位长辈。
尹一诺就把昨晚回家知道的事给夏轻舟说了说。
以打发这压抑又沉闷的气氛。
夏轻舟听着这些事,却有几分心不在焉,总会把目光往窗沉沉的天空看出去。
尹一诺以为她昨晚在医院里没睡好,就拍了拍她的手,又问起她的工作来:“你这么回来,公司里的事不会有影响吧?”
她接触的人多,从昨天也没断过和z城那边的联系,直到她哥哥过去已经请了克劳斯去打球。确定了引进外资的事已经是不离十,板上钉钉,尹一诺才安心不少。
夏轻舟下部古装历史剧开机仪式就在下周,尹一诺知道,才会这么问她。
“我等明天回去。”夏轻舟淡淡地回答,心里还在想她那会儿听到的八卦。
夏轻舟路过护士站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在八卦一件事。
在说是,重症监护室里夏轻舟小叔心脏停止跳动重返抢救室前,她在重症监护室的安全通道下撞到了行色匆匆的姜医生,夏医生和妹夫姜医生关系特别要好,这在医院里和家里都是人人有目共睹的事。
但却非常疑惑的说:“当时我以为是自已不小心撞上了姜医生,害他差点儿摔下楼梯。我当时吓了个半死,你们知道吗?我和他道歉,但他根本没理我,就跌跌撞撞下去了……”
其他接了那个撞到姜医生的水上护士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指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夏医生和姜医生关系那么铁,他出事,你还指望姜医生像平时一样温柔的关怀你几句啊……”后面的话就含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那时候夏轻舟正从医院食堂里买了点吃的东西回来,夏轻宁胃口不好,她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住。
然后她才知道小叔在危险期最后的一个小时里又进了抢救室。
尹一诺看她安排好了所有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是个事业和家庭同样重要的女人,就特别理解夏轻舟。这些年里她独自离家努力打拼到现在这样的成就,她的不易别人不能明白,但她懂。
一个没有背景和靠山的女人,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进娱乐圈还是在其他行业……艰难委屈,只有同样是生为女人的才能理解几分。
……
夏轻舟是在小叔已经稳定下来后才去订的机票。
她从普通病房里走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穿着制服的几个警察,他们看向她出来的那间病房门,上前拦了她一下。
“夏轻舟小姐,我们想和你们了解一些事。”
夏轻舟握着手机,抬眼看着面前神情间透着几分不善的年轻警察,淡淡的说:“对不起,如果是关于我小叔的车祸事故,你们可以找夏轻远。”
夏轻远在警察把这起事故定性为谋杀时,已经请了律师,凡是有警方解的事,都需要通过他请的律师。
夏轻舟在知道这事时,也不知道自已心里是庆幸还是担忧。
直觉告诉她,小叔和车祸牵扯着的是十几年前的那起纵火事件。
而她又听到了的八卦,大脑里纷乱如麻,却没有可以让她倾诉的对象。
如果是……裴西城在她身边的话,她心里生出这种想法来。
夏轻舟在娱乐圈里几年,不能说最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也不会被几个警察吓得慌乱失了分寸。
她的镇定自若应对自如,让另外的两个警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夏小姐,我们接到匿名电话,说这起事故是关于夏家财产纠纷引起的。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那个年轻的警察气势咄咄逼人,脸色对她的怀疑都不加掩饰。
夏轻舟反而勾了勾唇角,微微地笑了一下:“原来你们警局查案,不是讲证据确凿的吗?只要有人举报或者是中伤,你们都会怀疑别人?”
这顶巨大的帽子给扣下来……
那个警察的脸都气得青白交织,颜色分外好看。
夏轻舟目光淡淡地往他身后的另两人脸上扫了扫,看到他们其中一人抬起手,随手搭在那个年轻气盛的肩膀上,阻止了他怒冲冲又要开口的话。
“夏轻舟小姐,警方查案,不管是哪里都是讲证据的。我为小赵的个人行为,替他向夏小姐道歉。”
其中一位长相普通,但目光如炬的警察语气客气地道。
夏轻舟抿了抿唇,浅浅笑了笑。手机一震,不等铃音响起来,她手指滑过,已经接了起来。
她往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走过去。
后面那三个警察看着她背影神色各异。
裴西城那边背景音有点儿吵,他声音响起来,带着独特的质感,“还在医院?”
夏轻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抱着手臂侧靠在窗边,眼角余光却仍往那边的几个人看过去。
病房里夏轻远也出来了,正在和他们交流着什么。
“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轻舟目测了下她这边到病房门外的距离,不由压低了几分声音,“昨天手术出来进了重症监护室,今天就在马上要度过危险期时……”她声音顿了下,见那边那个年轻警察目光如电往她盯过来。
“你那边有什么事?”裴西城似乎在她这样话说了一半,还没说完,却突然停下的举动察觉出了什么。
夏轻舟皱眉,虽然有几分难以置信,但她咬了咬唇,不由地问:“我手机会不会被人监听了?”
那边的裴西城静默了一瞬,语调平缓地道:“不会有那种可能。”
夏轻舟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警方查出了是蓄意谋杀,正在按流程调查夏家所有人,还有小叔身边的朋友,那晚和他喝酒的人。”
“你刚才想说什么?”
夏轻舟眯了眯眼,唇角泛起抹冷意来,“小叔再次进了抢救室后,我无意中听到了一件事……”她在电话里简明扼要的把听来的那个八卦对着电话讲了出来。
裴西城沉默地听着,听到她说完后,沉吟良久才说:“不要离开医院,有什么事等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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