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将军请留步 第十二章 莲芯之苦
作者:白蔷薇90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秋去冬来,落叶飞雪。

  第二年正月,太子云舟私制龙袍,藏匿大量兵器事发,皇帝悲愤交加,一道圣旨将他迁出东宫,囚于秋苑。

  皇帝有六子,云舟三岁便被册立为储,二十年来悉心栽培的后继之人竟迫不及待的私制龙袍,藏匿兵器,意图谋反,说起来的确让皇帝难以接受,人也一夜之间白了鬓角。

  一夜之间,东宫倾覆,满朝哗然。云昭更是急得嘴中起了燎泡,茶饭难下。他们一母同胞,是先皇后留下的仅有的两位皇子。手足至亲,兄长横糟祸事,云昭又怎能安稳度日?

  沐薇对云舟非常陌生,唯一一点清楚的印象便是恭良温顺。这样的人怎么会意图造反,逼父退位?或许皇帝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未杀他,只是将他囚禁起来,不准探视。

  云昭在启仁殿外跪了两日,第一日未见太阳,第二日便正上大雪纷飞,整个人身上落满了雪花,远远看去,犹如雪人。

  皇帝在温暖的启仁宫中大发脾气,弹劾云舟的奏折如同雪片般涌到他的面前。眼前,朝臣们口诛笔阀,要云舟置于死地,门外,云昭水米不进,近乎以死相逼。

  “圣上,”太监福来小心问道:“三殿下在外跪了许久了,圣上可要见一见?”

  “让他滚!”

  皇帝将一摞奏折摔到地上,盛怒之下,双眼圆瞪,胸口剧烈起伏不止。

  福来慌忙应了声,转身跑出启仁宫外。

  云昭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艰难的动了动,问道:“父皇怎么说?”

  福来有些不忍心,伸手想拉云昭起来。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云昭的双腿冻得已经没了知觉,没死,已是万幸。

  “三殿下,听老奴一句劝,圣上此刻正是盛怒之时,您就别火上浇油了。”

  福来拽了一阵,勉强将云昭拉起。云昭的腿已经僵硬,连迈腿都不能了,整个身子靠在福来身上,坚硬冰冷。

  “这么说,父皇还是不愿见我?那好,我便跪死在这儿!”

  云昭又挣扎着跪回原地,这一次,福来再拉不动他了,只好拿了件大氅给他批上。

  “三殿下,太子之事,圣上自会查明真相,您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福来哈着气,努力想让云昭的双手暖和一些,即使他知道,这点热气儿实在是微不足道,但是他不愿也不忍心看他倔强的冻死在这儿。

  云昭苦笑了一下,任由双手被福来搓着。“公公不是不知,若太子真是遭人陷害,那害他之人必定会趁此时刻不断向父皇进言处死太子。父皇若是听信了谗言,那太子……”

  天空之中不断飘落的雪花将他后面的话掩埋,两日不进水米,他的体力早就接近崩溃,话没说完,人已经一头栽倒在福来身上。

  “还愣着做什么?传太医!”

  福来尖细的嗓子一声大喊,几个愣神的小太监立马围拢上来,七手八脚的将云昭往飞云殿抬。一个机灵点的撒腿就往太医院跑。

  他那一声喊,穿过启仁宫的门窗,落在皇帝耳边。周围静悄悄的,皇帝想起了自己还是先皇的皇子,与兄弟争夺皇位之时,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如今,这是报应么?他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雪落无声。

  云昭冻得**的,双手双脚如同几块冰坨子,嘴唇青紫,牙关紧闭。太医立刻命人将他衣服除去,**裸的放在床榻之上,又令人取来雪,仔细在他身上搓揉了两遍。

  如此救治一番,云昭总算是缓缓醒来。双眼无神的盯着房梁。福来摒退了左右,劝道:“眼下太子被囚,三殿下更要保护好自己才是啊。圣上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若是任谁只要跪着就能求得情,那当年,思南姑娘便也不必嫁去凉国了。”

  云昭的双手在温暖的被子下握成两个苍白坚硬的拳头。清瘦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他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我必须救皇兄!无论如何!”

  大雪下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杨朔踩着及膝深的雪进了京都。

  沐薇已经好些天不进梧桐苑东院了。出了太子谋反这样的大事,云昭又因为受冻病倒在床,本来就没什么人的梧桐东院这下连李太傅都不来了,推脱身体抱恙。其实沐薇心里明白,他是云昭的老师,云昭又是云舟的亲弟弟,这时候还是回避些为好。

  晚膳后,沐薇和清荷去飞云殿探望云昭。进了寝宫才发现,云昭榻前坐着一人。那人见沐薇来了,皱起眉头努力思索了一阵,问:“你是六公主?”

  沐薇点点头,一脸询问的看着云昭。

  “这是十九叔。”云昭放下手里的书。

  沐薇想,还真是个书呆子,都这样了还看呢。

  “越王爷好。”沐薇乖巧的行了礼。

  越王哈哈一笑,感叹起时光易老,“我还记得你幼时被丽妃娘娘抱着与大伙吃除夕宴的模样。”

  “呃,十九叔记性真好。”

  沐薇对他最清楚的记忆是在两年前那次皇帝寿诞上,她费尽心思制的桂花酿,被皇帝随随便便赏了人。那个人便是越王爷。

  “桂花酿味道如何?”

  “嗯?”越王半眯着眼睛,一本正经道:“你这是要找本王算账么?那酒可是你父皇赏给本王的,本王事先可未曾为那酒与你父皇开口。”

  两年前的酒沐薇没舍得喝过一口,做女儿的心意都在那酒里,想必那味道必定是不差的。

  “十九叔误会了,”沐薇笑道:“只是那时年幼,我自己制的酒却没喝过一口。所以问问十九叔,那酒味道如何?”

  其实越王也没喝那酒。那日皇帝将酒赏给他时,他已经喝得有些醉意,昏昏沉沉的继续推杯换盏,竟将那酒遗忘了。宴会散时,他走在前面,宫女没追上他,只好把酒托付给杨朔带回越王府。

  等他再想起来那壶酒已经是七八日以后了,问杨朔,他只是随意呼弄了一番,连壶的下落都没说清楚。

  所以喝酒的人是杨朔。

  “本王有一事不明,能不能请六公主如实告知?”越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谁告诉你圣上爱喝桂花酿的?”

  沐薇想了想,“三公主啊。当时我正为寿礼发愁,能办多少,能办什么全靠自己。我又没什么积蓄,所以问三姐了。”

  “呵呵,”越王低低笑了,“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