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那天酒宴。
新娘子搭着丈夫的胳膊,一圈一圈的敬酒,走到骆少邦这一桌时,他已经喝醉,脊背挺拔地坐在贵宾椅上,他是保持着理智和清醒才来到的这里,只是看着他从红毯的走过时,心里的那些想不通和不情愿抽丝剥茧的侵蚀着他最后的镇定和自若。
酒杯就在手边,触手可及。
一杯一杯,红酒白酒,眼前有什么就喝什么,润滑的,苦涩的,清凉的,滚烫的,味蕾像是失控一样,什么也嗅不到什么也闻不见。麻木和机械,眼前白色裙衫的女孩子对自己嫣然一笑,手里的酒杯往前一递,他犹豫也没犹豫,伸手就接,然后在对面人的错愕的表情中,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然后就倒头不醒了。
当时,姜昭昭站在他的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近乎失控的骆少邦,微怔了会,歉意的给林希宿递去个干净的酒杯。
漂亮的新娘子从诧异和慌乱中回神,看他,“他怎么了?”
“他啊,深爱的女孩结婚了,可新郎不是他。所以,”姜昭昭腰背笔直,字正腔圆,她戳戳胸口,“这里难受。”
林希宿尴尬地看着姜昭昭明亮灼人毫不避讳的目光,身边的新郎尚勤成,将一切收进眼底,意味深长露了抹笑,向前跨步揽过林希宿纤细的腰肢,客气的敬酒。
林希宿一闪而过的慌乱中,带着仍然是她自以为傲的炫耀娇气。
姜昭昭也端着酒杯送祝福,饮完杯中酒,林希宿仍在窥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骆少邦,新郎尚勤成在一旁好像看不见一般,客气的和来宾说话。姜昭昭眼窝深陷,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了,
“林小姐,不要介意。我未婚夫喝了你们这么多酒。改天,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多吃多喝点。”
林希宿漂亮的脸颊微怔,后知后觉才从自己的悲伤中回神,“你……你是,他是你的未婚夫?”
“是啊。过几天就是婚礼,今天走的匆忙没带请柬,改天登门去送。”姜昭昭笑,盯着新娘精致的妆容露出破绽,看着她心猿意马的搓着衣角。
她笑。赌对了。
身边痴情的男人已经醉得开始睡觉,岿然不动的趴在桌边,沉稳而平缓的呼吸着,姜昭昭无奈地勾了嘴角。
易求无价宝,难得痴情郎。
姜昭昭见过太多的男人,他们为了尊严为了金钱为了名誉,讽喻女人是祸水丢其如草芥如衣服。从未见过哪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什么尊严啊理智啊金钱啊名誉啊,统统不重要,就算在他清醒后会辱骂鄙视此刻的自己,但这一刻的失控,这一刻的悲痛欲绝,都是真情实意的。
否则,姜昭昭绝对不会让一个醉酒的男人平白无故的借住她家。当时他的手机醉酒时浸到酒里,开车来的助理也早被他遣走,没法联系他朋友,也问不出他地址。
……
从电梯讲到地下车库,说完。姜昭昭环着胳膊,单腿站立,斜靠在车门上,挑眉邀功,“怎么样,解气吗?帮你狠狠虐了林姑娘一次。”
骆少邦没理他,压着眉,拽开姜昭昭,开了车门,粗鲁地将她塞进去。
“怎么?我帮你撒气,你不得好好感谢我?”姜昭昭的视线跟着骆少邦绕过车前玻璃,最终看着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下,车门摔得震天响,减震装置都起不了作用。
他脱掉外套,袖扣被解开,终于在挽袖口的时候笑出声。
姜昭昭被吓了一跳,抬眼瞪他,“气傻了?”
“没有。”他发动车子,踩油门,窗户灌进来的风呼呼的想个不停,他严肃的说了句,“逼要自己撕。哪有男人需要女人作挡箭牌的?”
“哦。”姜昭昭失望的偏头看她,这个男人,到底是痴情还是绝情?当天酒会,醉的一塌糊涂,但现在,姜昭昭看他——眼角挂着笑,洒脱,嘴角勾起的弧度,随意,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情绪,毫不在乎。
而昨夜。
姜昭昭问他有未婚妻吗?他也说没有。
所以,判别一个人,不能够仅仅通过自己的感觉,你可以通过感觉去结交人,但是不可以评判。就好像,她可以在心底给骆少邦贴上痴情的标签,但是她却不能独断地将这份痴情告诉陆琳棠。
姜昭昭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的这一份工作,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规矩的条条框框,而是自己用心去衡量,去审度,去评判,自己所接触的每个人每件事。
但是此刻,对于骆少邦。混杂着外界定律和自我认知两方面的定位,姜昭昭的认知存在着些许的矛盾和挣扎。自己对于这个男人的感观和定位,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姜昭昭有些迷糊,并不得而知。
骆少邦安全将姜昭昭送到家,殷素素扒着门缝目送着骆少邦离开,霸气十足的举着机械键盘,对准姜昭昭,兴师问罪:“不会吧?就一晚上,就成了这个样子。也太激烈了吧!”
“什么跟什么,我这是自己摔的。”姜昭昭躺在沙发上,从茶几上抓了把夏威夷果来吃。
挥舞着键盘指点江山的殷素素怎么可能相信一家之言,眼睛眨巴眨巴特别单纯的盯着她额头的红印,“啧啧,这草莓,也不消,这得有了多大力啊。”
“……”姜昭昭摸摸脑门,这是被盒子打的,ok?
殷素素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从沙发上跳起来:“这衣服昭,你竟然愿意穿一个男人的衣服,还要骗我说你们不认识吗?!”
见殷素素一脸八卦样,她从手边捡了个药盒丢她,陈述事实。正经地说完,殷素素一脸不信任的摆摆手,大义凛然,“罢了罢了,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姜昭昭没理她。
殷素素径自拎起机械键盘的接线,连到笔记本上,自言自语,好不委屈:“我也就还在你这住半天,我那边已经装修好了,晚上就搬回去。这里就留给你和那个小白脸吧木马”殷素素飞吻完,飞快的闪进卧室收拾东西。
门刚掩住,飞去纸盒“当”一下敲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