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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个人宅在家里没出门。
骆少邦周末的应酬不多,能省则省的那种。上午在书房里看了一天的书,去客厅倒杯水的功夫,只见黑色的皮革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姜昭昭穿着直筒的家居服,包裹着曼妙的身姿。骆少邦横眼打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她纤细白皙的脚踝。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或者又是什么着,电视剧里播放着的,是无聊而又琐长的广告,丝毫影响不到沙发上的人休息。
她在睡觉吗?
骆少邦端着水杯走到长沙发旁边,单手推了推她,“昨晚没睡好吗,回房间睡吧,这样容易着凉。”
姜昭昭没什么意思的,翻了个身,脖子稍稍偏了个方向,找到个舒适的姿势靠着。随着她动作的幅度,领口被了些,精致而又细小的锁骨,嫩白如雪的肌肤。
“没事……有些累……”姜昭昭的声音很低。唔嘤着。
“身体不舒服吗?”说着话的功夫,骆少邦已经将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的边缘位置,身子弓下来,准备把她在沙发下的胳膊拉上去。谁知道这不碰还好,一碰……骆少邦才知道,姜昭昭的身体竟然这么热。
他粗粝的手掌从她的胳膊挪到她的额头,是发烧了,没错。
“来,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姜昭昭只是觉着脑袋闷热,晕乎乎的,尽管昨晚睡的很好,一点也不困,但是眼皮就是沉,怎么睁也没有精力和神气。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呢,骆少邦喊了她几声,都没听见正儿八经的回应,自己也不好,给她换衣服,所以随手拽了一件她衣橱里的长袖外套,裹在她睡裙的外面。
姜昭昭身体真的是轻,腰肢纤细的,没有一星半点多余的赘肉。
骆少邦打横抱着她。
最快的速度出了别墅,然后将姜昭昭安置在副驾驶上,这才驱车离开。
姜昭昭也不知道是因为做到了噩梦,还是发烧引起的头疼感到难受,正在开车的骆少邦不经意地稍稍偏头,刚巧可以看到姜昭昭漂亮的脸颊上端,没有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骆少邦见此,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病,姜昭昭平静得躺着,接受医生的注水。针管扎进血管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是为什么现在,在室内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安静地只能听见药水低落的声音时,姜昭昭的眉头却极其不平静的皱了起来。
骆少邦有些担心,“昭昭,昭昭……”
病的人没有回应。
骆少邦端了水,用棉签帮她润湿已经干燥的嘴唇。
说起来,骆少邦不经常照顾人,但是她很会照顾人。小时候,妈妈的身体不好,隔三差五的就要住进医院。家里的其他亲人,不会没日没夜的守着,会轮番请不同的医护,照料母亲。当时骆少邦每每下学,都会到医院里,安静的坐在妈妈的病房里。
看着护工阿姨一遍一遍的照顾着。换针,喂药……这些寻常的医护行为,骆少邦看多了,心里面也就牢牢的记住了。这些事情,他都会。只是没想到,在母亲离世之后,骆少邦有朝一日,竟然还有照顾人的机会。
呵——这真的说不上来,到底是幸运还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嘴唇上湿润了些,姜昭昭似乎是真的渴了,舌头卷了两下。眼睛也渐渐地睁开。
这里是医院……姜昭昭想要撑着胳膊站起来,被骆少邦按住了胳膊,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上挂着个吊针。
姜昭昭在骆少邦的帮助之下,稳稳地坐了起来,没伤害到针管。
“我怎么了?”姜昭昭心里面是无意识的,蒙蒙糊糊中她只知道自己做过一个又一个梦,真实的,恐怖的。中科院那场红光满天的大火已经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她的睡梦里。
姜昭昭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接过了骆少邦递过来的水杯。将里面温和刚刚好的水,喝掉了一大半。
骆少邦说,“你发烧了。39度8。”
“哦。给你添麻烦了。”姜昭昭将水杯放下。
想着应该是昨晚散步的时候吹风吹多了,有些着凉的缘故吧。夏天的温度很高,但是昼夜温差还是有些悬殊的。她穿着短袖的连衣裙,再加上回到室内又吹了一晚上的空调。不可避免的,着凉了……
姜昭昭精神有些不好,刚才的梦,让她有些后怕和顾忌。
“刚才做噩梦了吗?”显然,骆少邦也注意到姜昭昭的不在状态,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骆少邦的胳膊抬起来,宽厚的手掌朝着她的方向探过来,手指轻轻地,将她散落在眼前的几缕头发顺到耳朵后面去。
姜昭昭被这突然而来的亲密,反应不及的缩了缩脖子。等到骆少邦的手撤回去,姜昭昭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反应多少有些过大。
“我还有几瓶要挂?”姜昭昭脑袋偏偏,将这个话题的注意力转移掉。
路少邦伸手帮她调整了一水低落的速度,目光寸寸的扫了眼旁边,“还有两瓶。”
“哦。”
“你躺下,再睡会,我在这守着你。”
骆少邦说这话的时候,胳膊已经压上了姜昭昭的肩膀,仿佛姜昭昭若是不躺下的话,骆少邦就要把她按下去似的。于是姜昭昭半推半就的躺好。
“不想睡觉。”生病的人,看上去就很温柔,性格软软的,说话的语气糯糯的。
骆少邦看着此时此刻这个模样的姜昭昭,新野突然跟着软起来。骆少邦答应,“那就不睡。”
“那你陪我聊天。”姜昭昭说话的语气有些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和她平常干练而又干脆地性格并不相符。
路少邦应允她。“好,我陪你聊天。”
姜昭昭在睡梦里,是真的做了噩梦——
大火焚烧那天,她也是发烧。因为辗转去了医务室打了个小针,等到再辗转去实验室的时候,火光已经到了不可能弥补得形势。
因为唐风教授是个对实验室执迷痴狂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连睡觉都会在实验室里度过。所以大火发生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唐风教授都已经在满天的火光中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消防车,记者,警察……一时间,中科院的校园里,来了好多的人。
相关人员扯出的隔离线外,一众看热闹的,心怀悲伤的,感到惋惜和酸楚的师生,人挨着人站着,好不热闹。
姜昭昭站在隔离线内,被警察拉着,一边又一遍的向从火海里面出来的消防员确认,有没有唐风。混乱的,悲痛的,红色的是火焰,黑色的是姜昭昭当时处境下绝望而又无奈的心。
火灾里面,烧掉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是那个她恨了十几年,想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的亲生父亲。但是此刻,当唐风消失在火光之中后,姜昭昭的心并没有感到解脱,而是难受和压抑。
姜昭昭还没有选择原谅他呢,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的死掉呢。
姜昭昭的心,瞬间从绝望而又崩溃的边缘落入失望的谷底。
她失声痛哭,在周围肆意飞扬的注视下……所有人都以为,姜昭昭是在怀念恩师,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姜昭昭的眼泪,是留给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的。
梦有些虚幻,隐隐约约的火光,灼烧着姜昭昭的脑袋,似乎是头疼的越发的厉害了。
姜昭昭屏气凝神地,集中了一下注意力。
将自己慌乱而又失措的神经拉回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