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起初的交谈还是十分欢愉的。
但是当姜昭昭提及问起来,“姥爷,每当下雨阴天的时候,您的腿还是会疼吗?”姜昭昭看一眼,角落里矮橱上面的风湿膏药,姜昭昭不由得心疼了一下,“姥爷,我想将你一起接到云南去,那里风景秀美的,养人。你和母亲在那,也好有个照应。”
“不去了,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我就不去了。我这腿脚不方便的,也走不了多少路。”
“怎么会,老天爷一定会让姥爷长命百岁的!”姜昭昭笑容灿烂的俯在老爷子的膝盖上面撒娇。
……
季陈昇的这条腿,是当兵时留下的旧疾。几十年的病了,平日里走路不方便不说,就连每逢下雨阴天都会骨痛难耐的。真的是折磨人。
不得不说,季陈昇的耐性和耐力真的是惊人。
当年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半条腿,不得不走上截肢这一条路。当时的条件艰苦,麻醉药剂真的是供不应求的,季陈昇的截肢手术是在根本没有麻醉药剂的支持下完成的这次手术的。后来,等到季陈昇退役后,回到乡里相亲的时候,这条做过截肢手术的腿,成了相亲道路的一大阻碍。
最终季陈昇娶到了村子里最年轻最貌美的姑娘。
婚姻幸福美满的,好不恩爱。
……
骆少邦安静的坐在一旁,盯着他俩瞧。姜昭昭神色有些低落,低垂着眼睑半合的眼皮底下看不出波澜;季陈昇面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左右晃了两下脑袋,叹气。隔了会,将话题转移到骆少邦的身上来。
“昭昭啊,你们有几个孩子了?”
骆少邦能够注意到姜昭昭的情绪因为被季陈昇拒绝掉这个请求而绞尽脑汁,再加上心里面乱乱的,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愣怔。所以,骆少邦把这个问题接过去,“姥爷,我俩刚领证,这次来事想请您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恩。姥爷,你得来参加婚礼。”
季陈昇面露诧异,但也是欣慰的。
“好啊,好啊。婚礼还是要去的。”季陈昇拍拍姜昭昭的手,笑容慈祥的,“定的什么时候?”
姜昭昭终于露出些欢喜的神色,“下半年。具体日子还没定呢。”
三个人又聊了会,就到了饭点。季陈昇一个人生活惯了,所以家里面的吃食,很少。姜昭昭和骆少邦便去了外面,买些食材回来。姜昭昭这不出去还好,一出去见到更多的人,总有人眼尖的认出她来。
没一会的功夫,偌大个区域,姜昭昭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
当年季冠芳和姜哲瀚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这一片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季冠芳未婚先孕,为了野男人抛弃生养自己的父母——几乎是一时之间,众口一词的开始传送着季冠芳的“丰功伟绩”。
姜昭昭在市集上挑菜的时候,身后传来的绯闻,已经波涛汹涌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季家的外孙女回来了。”
“他们家的人还有脸回来啊,当初季老爷子被他那个不孝的女儿气到住院,她有回头看过吗,不还是毅然决然的走掉了。”
“现在是要干嘛,良心发现啊,回来孝顺长辈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给老爷子带了个外孙女婿回来。”
“嗨气,别丢人了。他们家的人,每一个干净的。”
……
因为这外界的根本不知道遮掩的传言,两个人拎着菜回家的路上。姜昭昭心神不宁的看了眼骆少邦,说,“你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家的名声,我妈当时的事情在城里面闹得人尽皆知。其实我妈留在这里,也是要承受别人的诟骂,所以我妈选择了离开。但是我妈的离开,其实也是不对的,因为她独留下了我姥爷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
骆少邦有些心疼姜昭昭,但是并没有介意这一些事情。
每个人都有眼睛,都有自己的认知。所以自然是能够辨别出是非黑白的。
姜昭昭还在喋喋不休的沉浸在自己的自责里面,“我姥爷一个人,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承受这些事情。真的是很残酷。”
……
季冠芳离开的时候,季母还没有去世。
当时季陈昇住院,季母无微不至的守在病床边照顾。
但是谁知道,当季陈昇病愈出院的那一天,季母竟然倒下了。
原来,人们口中常常说道的一命换一命,其实是这个道理的。季冠芳的离开,伤心郁结的不只有季陈昇一个人,季母也是。自己的骨肉至亲啊,就这样硬生生的和自己断绝了亲情关系。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但是因为当时的情境之下,季陈昇已经倒下了,如果季母也跟着倒下,恐怕这个家就完了。所以季母一直硬撑着,鞍前马后的照顾着季陈昇。
……
季母离开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季陈昇好好活着。
季母说:“小芳只是一时之间做错了事情,走错了路。我们要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我们两个人双双都走掉了,那等到小芳想要回头认错的时候,连人都找不到的。所以,老头子,你要好好地活着。”
也正是因为季母的这一句话,季陈昇好歹熬到了现在。
对于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年人来说,孤苦伶仃的生活到底是有多么的困难,真的是不言而喻的。
幸好季陈昇还有个盼头。
晚饭自然是没有心情吃的。
饭桌上,姜昭昭敷衍的吃了几口菜,便声称要回房间睡觉了。
餐厅里,独留下骆少邦在同季陈昇说话。
姜昭昭躺在主卧的双人,瞪圆了眼睛盯着天花板。从天花板上飘下的灰尘,天花板上细小的花纹,就像是躺在放大镜下一般,被放大了数百倍映在了姜昭昭的瞳孔里。
枕套的气味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合合眼睛,隔着眼皮,眼珠没有规律的转了个圈。刚才瞪眼的时间过长,现在酸涩的竟然想要落泪。她有多久没有在这张睡过觉了……
房门从外面被打开,男人放慢脚步进来。姜昭昭僵着身子,装睡。
他没有开灯,脚步很轻,站在床边俯身叫了姜昭昭两声。
姜昭昭没应,闭着眼睛。他听见男人叹了口气,随后觉着自己身侧的床垫一沉,他躺下来。
他挨着她,体温像是滚烫的阳光黏黏腻腻的让姜昭昭浑身不自在。她小幅度的翻了个身,往旁边挪了一段距离。
刚松下神经准备睡去,姜昭昭只觉着身上一沉,骆少邦的胳膊横过来,隔着棉被拥着她。姜昭昭不吭声,自动忽视身边人。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姜昭昭装睡,没敢说话,因为一出声,那自带的哭腔根本不能够掩饰。
“我一直都在的,晚安。”骆少邦吻了下她的额头。
骆少邦保持着一个姿势睡了,第二天起床时只觉着浑身酸酸的,整条胳膊不是自己的样子。他侧侧头,看着正在熟睡的女人,没忍心打扰,悄无声息的翻床。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想到昨夜她熟睡之后,她的身体下意识的靠进自己怀里,就像是熟睡的婴孩一样,靠在他胸膛上。平稳的呼吸,红润的脸颊粉嘟嘟的。
傻瓜
骆少邦心里呢喃了几句,轻声出去。
昨晚睡得并不好,好在睡着之后并没有做什么噩梦,还算是仁慈。
姜昭昭从坐起来清醒了一会下床,滑到腰间的真丝睡裙顺势滑下,姜昭昭开了衣橱,开始找衣服。
崭新的一天,心情不错。要将自己打扮的美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