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争执
唐颖欣最终的动容,是因为陆潮生的到来。
隔天是周末,唐风还逗留在小院,未曾想好哪儿去。每逢周末定来小院看望唐颖欣的陆潮生今天刚巧过来。当时唐风正在院子里,蹲在墙角数着一排排蚂蚁搬家,陆潮生进来直到走到进出,脚步声越来越明显,黑色的高定皮鞋止在唐风的目光范围内。
唐风适才缓缓地抬起了脑袋。
“潮生来了。”唐风扶着膝盖从蹲着的姿态转换成站立,许是蹲的时间太久了,膝盖有些酸麻的明显,脑袋也跟着充血,一时间,眼前的人影晃了晃,这才站定。
唐风说的倒是随意,陆潮生却恰恰相反,能够在此地此时见到唐风,他是着实的惊讶。
陆潮生试探性的称呼:“大伯?”
“哎,先进去吧。你妈出去了,待会就回来。”唐风转身引着他往屋里走。
直到陆潮生坐在长椅上,听着唐风说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仍旧是一副将信将疑的心态。唐风地去世,他是知道的,葬礼是在城北的墓园里,那天阴雨绵绵的,来着大都手持一把黑色的雨伞,绵延的街道拥挤的站满了人,比肩接踵。
学生,朋友,同事,鲜有慕名而来的人。
陆潮生的这一生,献身科研半余载。影响到,影射到的科研人并不是罕见的。仿佛是天妒英才一般,这样的一个睿智刚毅地科研家,在大火中消陨,却在人心中沸腾。
唐颖欣对唐风地情谊之深,可谓是情深意重的。曾经一度,因为唐风地离开,唐颖欣意志消靡的。这情谊,一半是因为唐风地去世,一半是因为实验室的项目。两者都是唐颖欣魂牵梦绕的东西。
……
唐风晚辈般的慈祥,“潮生,这些年辛苦你了。将你妈照顾的这么好。”唐风对陆潮生关于过往事情的讲述,自己省去了让人生疑的细枝末节,只挑拣着重点的,说出来,“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丢下了实验室那个烂摊子,等我现在再回头的时候,实验室已经易主,所以目前我的打算是将项目的专利拿回来。”
陆潮生眼睛炯然,抬起来盯着唐风。
唐风自然是能够理解陆潮生此刻的诧异,他和唐颖昕,虽然曾经是科研室里面的佼佼者,但是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人才济济的当今社会,老一辈的两个人倚老卖老的并不能够占据优势。而且知识这个东西,在多年不去摸索不去记忆的情况下,忘却和疏漏,是再正常不过的。
唐风安定,“你感觉想法很唐突?”
“有点。现在项目被耶斯集团进行,依照他们的实力他们的财力甚至是他们在市场上的知名度,能够让这个系列产品在亚洲甚至世界市场一炮打响,是轻而易举的。”陆潮生实话实说自己的意见,“我可能并不理解你们科学家的高尚情怀,我作为一个生意人,从经济和前景的立场上,还是很看好和支持耶斯集团的。”
唐风没有反对,“话说的没错。”
院子坐北朝南,门半开着,有风灌进来。门板被哐的一下摔在墙壁上。刚刚蚂蚁搬家,这会愁云密布的,看来是要又一场大雨啊。唐风的注意力被外面的光景吸引过去,眼睛眯着瞧了会,也不知道在端详什么。隔了好一会,他才将脑袋扭过来,“但是我心里有自己的固执。我想要拿回来,我自己的东西。”
唐颖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紧锣密鼓的雨滴已经不留情面的落下,唐颖欣拎着两条鱼,一些青菜的,放下。然后接过陆潮生递过来的干毛巾,在擦头发。她是带着伞出去的,但室外的雨水,刮的猛烈,雨伞不被吹跑就不错了,鲜有能够遮挡雨水的架势。
唐颖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擦得差不多了。眼瞅着木椅上搭着的外套,问出声,“潮生过来了吗?”
“十点钟的时候过来的。那会见下雨,出去找你了。”
“哦。那等会吧。一会找不到我,也就回来了。”当时搬到这里的时候,信号电话,一律未有,起初她就是想过那种淡然清净的日子,所以没有什么这些也觉着未尝不可。但是当急需要电话通知一个人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现代人发明的东西真的是方便了生活……不过现在这情况,既然没有,那就算了。慢慢等。找不到,估计也就回来了。
唐风倒了杯热水给她。
两人面对面的在椅子上坐下。
唐风说:“小欣,如果我能够将实验项目拿回来的话,我希望潮生可以帮助我们。关乎金钱的事情,是最简单,却也是最不容易的。科研项目,尤其是开拓创新的实验项目,烧钱,不止要投进去多少才能够看到一点点回报。”
唐颖欣:“我仍旧认为,项目在耶斯集团的手里会有更好的前途。”
唐风打断她,“商业化,市场化,原本是打算营造的是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东西,骆少邦已经逐渐的让这个项目失去了它本应该具有的价值。”
“商业化难道不好吗?我不能够你所说的失去原本的价值这一说。被集团发展上市,被广泛的人群接受熟知。发挥它应该有的价值和效应,难道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你参与过这个项目,你难道不知道吗,从内而外,这个项目是浑然天成的东方配方,我也知道耶斯集团是国际大品牌。但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优点,也成为了我瞧不上眼的缺点。发展这个项目最初的想法,是传承文化。但是这样堂而皇之的将项目移交到旁人手中,你说他们能优秀的传承和发挥吗?”
“你这是小众思想。”唐颖欣不赞同,“好歹骆少邦也是苏瑾珏的儿子。关乎自己母亲的心愿,骆少邦是不会舍弃和忘却的。你们两个人,不过是各持己见的在僵持着自己的立场,处在这样争执而又对立的状态下,我最害怕的,就是两败俱伤,或者更惨的是鹬蚌相争,被渔翁得利的结果。”
“呵——你不用劝我。我对自己想法的坚持,只要做出了决定,便没有人能够改变。”
唐颖欣有口难辩。
她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和唐风相处的时间不短,对于唐风地性格,唐颖欣也是清楚的很。对任何事情都能够妥协,但是那些妥协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够伤害任何关于自己对于实验室的坚持。
那句话说的没错,唐风这个人,爱实验室,胜过爱自己,胜过爱其他任何人。
唐颖欣已经不想再劝他分毫了。
最终这份争执还是在唐颖欣的妥协之下画上了圆满地句点,唐颖欣终究还是爱着实验室的,“哥哥,如果你想做,就去做吧。既然你坚定的作出了选择,我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前途太险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
“谢谢。”
其实对于现在的唐风来说,到底是孤军奋战,还是兄弟满营,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处境。前者单枪匹马的自己,不怕失败,不怕辛苦,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孤单,虽然力量悬殊,但是失败了,是自己一个人担着,并不需要其他人的担惊受怕。但是后者却完全不同了,同伴越多,身上的担子就越发的严重,所以这样的清净之下唐风绝对不允许自己轻易的放弃,轻易的失败,毕竟他的身上,背负的,不是自己的希望和梦想,而是所有人的信任、情怀与支持。
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此时的唐风没有了破釜沉舟地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