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胳膊
陆潮生的胳膊,已经伤了有几天了。
那天在红杉精神病院,何倾橙像是发疯了似的,半条腿掉在窗台的外延上,笑容不减的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胡话。陆潮生在医院医生的通知下赶到,便看到这一幕。
消防人员的帐篷已经撑起来,有人在何倾橙的身边安抚和规劝,一切的救援设施都已经妥当。
“陆先生,你来了。”医院的医生在向他说明情况,“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何倾橙从早晨就开始惴惴不安的念叨,什么要穿的好看一点,要化妆之类的。这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不上去看看,说几句话,劝一下她。”
“好。”陆海生黯然的答应下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海生倒是不知道。
何倾橙这些年来疯疯癫癫的,一年三百多天里,能够有一周的清醒时间那就不错了。所以对于这日子,估计也是记差的。所以即便是重要的日子,可能也会有张冠李戴的可能吧。
陆潮生最快的速度进了病房,之间何倾橙正笑靥如花地靠在窗户上面,喋喋不休的拎着一条白色的丝巾,自言自语,模样专注的,旁若无人。
周围的人谁也不敢过去,纷纷靠在门口的外面,生怕一个不留意,会把窗台上神经脆弱的女人吓到。
陆潮生在一众人屏气凝神地状态外,瞧了瞧房门,意料之外的,里面传出来医生请进。众人默契的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的,愣是没明白现在是什么个情况。陆潮生推门进去,然后缓缓地将门掩住。
何倾橙明媚着一张脸,微笑,再微笑,“你来了啊。”
陆潮生随口就接,“我来了。”
何倾橙身子动了动,手里面白纱制的丝巾随风扬了扬,何倾橙不慌不忙地,对陆潮生说,“那能麻烦你去催一下吗,我今天结婚,可是化妆师却迟迟不来。还有半个小时,我老公就来接我了。”
外面的风很大,呼呼地,透过大开的窗户灌到房间里面来,陆潮生站在距离何倾橙两米开外的地方,一步一步的逐渐朝着何倾橙挪过去——她因为生病,不好好吃饭,神经脆弱的,以至于看上去身型瘦瘦弱弱的,没有一丝的肉,浑身只剩下个骨头架子。她就这样懒懒地靠在窗户的铝合金边框上,在这大风的映衬之下,仿佛不经意之间,就能够被刮落似的。
“我就是化妆师,我现在就是来帮你化妆的。”陆潮生最终停在了距离何倾橙半米的距离,并不打算再向前走,“来,我最美丽的新娘子,过来,让我帮你梳洗打扮吧。”
像是说着戏词似的,陆潮生信口拈来。
不过倒还真别说,这一招对于何倾橙来说,是真的受用。
何倾橙半信半疑的往窗台里面挪位子,颤颤巍巍的准备要下来,正当陆潮生伸手准备将她拉下来的时候,何倾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突然大变,朝后方撤出了一大步。
这下窗台上的形势越发显得摇摇欲坠起来。
而适时地,有风吹过来,何倾橙手里面的纱巾随着风的吹动,飘远了,何倾橙恍惚之间,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只想着追逐着自己的头纱而去,所以,何倾橙毫不犹豫地身体一歪,跟随着纱巾浮在半空中。
陆潮生震惊,不由分说的便一步跨上阳台,跟着何倾橙一起跳下去。
底下的人一片哗然。
陆潮生的胳膊着地,尽管有充气垫的缓冲,但是因为怀里的何倾橙身体重量带来的惯性,还是受到了不少的,本来只是脱臼,后来是无力虚弱。
何倾橙倒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依旧是那副笑靥如花地模样,手里面紧紧攥着的,是那条罪魁祸首的白色纱巾。
……
胳膊已经检查过了,今天去不过是做一些复健。顾宁绘也不言不语的,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他结束。时不时的注意到他累了渴了,会贴心地送上去水和毛巾的。旁边帮她做复健的,不止一次的拿眼睛瞟顾宁绘。
模样精致而又漂亮,年纪不大的模样,或者可能是因为身材娇小外加保养的好的原因,轻轻淡淡的,尤其是今天这小模样整的,长裙配尖头鞋,外罩一件的小衫。真的是满屏的胶原蛋白。
忖度着,猜测着这姑娘和这病人的关系。
最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当作闲话和病人聊起天来,“旁边等你的是你妹妹吧,小姑娘真的有耐心。”
“是吗?”陆潮生不肯定也不否认的,这样惶惶忽忽的应了一声,然后将视线偏向顾宁绘的方向来——一直等在一旁闷不做声的顾宁绘,手里攥着个手机,时不时的瞄两眼这边,时不时的再看两眼手机,倒是也没看出不耐烦地架势来。
陆潮生看过去的时候,赶巧顾宁绘也正好仰起头来看他。
见对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自己,顾宁绘眼睛疑惑的眨眨,询问,“结束了?”
“没。”陆潮生摇摇头,径自问她,“无聊吗,无聊的话出去逛逛。”
顾宁绘想要说不用,可是在这等着,也确实有些无聊发闷,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可是这本就是她自己大包大揽的将事情扯到自己身上的,现在因为懒散而当逃兵,说起来多少有些打脸。顾宁绘犹豫着,斟酌了措辞,“还有多久结束?”
“每次复健要做一个半小时,没半个小时休息一次。现在刚做完一次的量。”
顾宁绘诧异地张了张嘴巴,她怎么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似的,怎么才过去了半个小时。顾宁绘头疼,“那我出去透透气,你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去吧。”
陆潮生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目送着顾宁绘离开,缓缓地开口,“看得出来,你们兄妹两人感情很好啊。”
方才的第一个问题,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心里面不免有些不甘心似的,非要挖出个所以然来似的,所以这话题,特意又绕了回来。
陆潮生眯着眼睛,不忍心地拆穿,“他是我女朋友。”
“啊?”吃惊,外加失落,转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之后,笑呵呵的赔不是。
陆潮生休息了会,再继续做剩下的两组复健。等到顾宁绘从外面拎着两盒外带的水果拼盘回来的时候,陆潮生已经结束了,正坐在复健室的椅子上回邮件。见到顾宁绘进来,陆潮生收了手机,将注意力放到顾宁绘兴致缺缺地模样上,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小声问她,“怎么了?”
“困了。”顾宁绘脑袋一歪,撒娇似的靠在陆潮生的肩膀上。
陆潮生倒是也不嫌弃和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这样亲昵的举动,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顾宁绘贴在他的身上,眼睛眯着,懒懒散散的,像是睡着了似的。陆海生揉着她的头发,声音平常的在提醒她,“很想公开和我的关系?”
这句话明明是质问,但是被陆潮生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出来,顾宁绘的心不由得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往日是绝对不会这样粘腻着陆潮生的。但是顾宁绘心中的那些隐隐作祟的不安心,让顾宁绘十分迫切的想要凿实这个归属问题。
“恩。”顾宁绘声音轻轻的承认。
陆海生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慰她,“那就坦坦荡荡地公开,不用演戏似的,这样累,知道吗?”
顾宁绘从他的肩膀上坐直身子,眼神不确定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陆海生打量个边,大胆的猜测,“你都知道了……”
“恩。”
顾宁绘神色黯淡了些,“你不生气?”
“不生气,”陆潮生摇头,弯了眼角,对顾宁绘承诺,“是时候该给你一个名分了。”
!!
顾宁绘受宠若惊的眼睛瞪圆了。
但是隐隐之中,她又感受到了不安和慌乱。
是因为喜悦来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准备吗?还是因为这糖衣背后,是炮弹的凶猛和惨烈?
顾宁绘不知道。
生前哪管生后事,浪得一日算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