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盏身着枷锁,镇定自若地走过来。他的胸前还别着我亲手插上的那株鸢尾,我们本约定要去看鸢尾花海来着。阿盏屈膝下跪,却挺直着腰身,没有丝毫卑躬之态。
君泽问道:“龙王状告青女上仙指使你杀害东海王子,可有此事?”
“真是无稽之谈,陛下,娘娘,此事和青女上仙没有半点关系。罪妖误杀东海王子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无心之过。求陛下娘娘明察秋毫!”阿盏将身子一伏。
“你将事情经过细说一遍”
“是,罪妖自知身份卑贱,怎敢轻易得罪仙家。那日里,王子来青要山时,无缘无故地将青女上仙冷嘲热讽了一番,可王子却在上仙的婢女雪莲那受了气,就暗地里破毁雪莲名节,不但如此,三王子不仅贪图女色,竟还有断袖之癖,他便用了下作法子将我迷晕掳去。三王子强迫罪妖与他行苟且之事,罪妖实在是无计可施,这才奋起反抗,误杀了王子。”
龙王暴跳如雷,怒吼道:“胡说,小儿怎么可能干这样的龌龊事。”
我冷笑着:“龙王,这是你教导的好儿子,我们外人怎么知道他为何这么龌龊啊。”
“小儿已经被你们打死,自然由你们颠倒黑白。”
“陛下,娘娘,小儿死后还要遭受这样的污蔑,求你们为小儿做主啊。”龙母突然肝肠寸断地大喊。
她真是将那泪水收放自如啊。刚才泪眼已干,这眨眼间又如泉涌一般。
我算是看出来了,龙母今日的角色就是博取同情,以泪动人。还别说,真有几个同情心泛滥的仙人为他抱屈呢,愣搬出死者为大,不容玷污的那套说辞。难道我们俩大活人就该被人冤枉死。
还有与龙王交好的仙人能睁眼瞎话着说:“云庸贤侄遵纪守礼,举止规矩,怎么可能有那断袖之癖呢,这个小妖的借口实在勉强。”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龙王怎么养出了断袖之癖的儿子,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滥情断袖。
“陛下,三王子大约是仗着龙王的权势,肆无忌惮,还掳去了几个凡人女子。罪妖将那三人救下,因为那三个女子害怕被仙人寻仇,危及家人,所以我就将她们暂时安排在青要山附近生活。陛下可派人将那几个凡人宣上天庭,一验真假。”
那日里,云庸也大胆地拐去了几个凡间女子。其实那三个女子是被阿盏恐吓,躲到了青要山。那些女子不知啊,还对阿盏的收留很是感恩戴德。阿盏说,先等个两三年,省得东窗事发惹来麻烦。那样的未雨绸缪果然很对的。
天帝和王母最忌讳的就是仙人干预凡间之事,仙人欺凌手无寸铁的凡人。若是坐实了罪名,云庸就算死透了也得波及东海。
君泽遣人将那三个女子召上天庭。
“拜见天帝天后”
君泽说:“你们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天帝天后会为你们做主的。”
正中的那个白衫女子,恭恭敬敬地又磕过一个头。
“我们几人均是东海附近渔村的居民,数日前被位自称东海王子的仙人掳去,我们几人以死相逼,才得以保全了几日,后来,我们见那王子又掳来了个俊美的男人,啊,就是这位公子”
白衫女子指着阿盏道:“若非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我们三人怕是”
那女子撩起袖子去拭眼眶里打转而下的泪珠,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就觉得这个女子在演戏上是个有潜质的人,她今天的表现我也甚是满意。
“那你们是否目睹这个小妖杀害东海王子的过程?”君泽问。
“目睹了一些,王子想要强迫这位公子行不轨之事,嘴里还将某个女子骂得十分不堪。公子为了自卫才与王子扭打起来,失手错杀了他。”
君泽双手一叠,躬过身子:“陛下,事情看样子已经水落石出了。”
龙母声嘶力竭地指着那三个女子:“一定是她们串通好了来诬陷我儿,我儿怎是那种强掳凡人还强掳男人的好色之徒。我可怜的儿啊,娘娘,小儿冤枉啊,你要为小儿做主啊。”
说完,她又开始泪雨滂沱地喊起冤来。
那些姑娘果然是个通透的人,我只是眨巴了个眼,她们就心领神会,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娘娘,小女们不敢有所欺瞒。为怕牵连家人,小女们至今不敢回家孝敬双亲。求娘娘和陛下为小女们做主。”
不是比哭声大么,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哭过三个人。
事实摆在眼前,龙王依旧不死心。
“陛下,谁知道这几个女子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我儿潇洒英俊,又是东海王子,怎么会瞧得上这些凡人女子,老臣觉得,她们根本就是一派胡言,胡编乱造。”
我嘴一撇,感到可笑。
“老龙王,感情这所有对你儿子不利的证据都是捏造了。”
君泽似是公正严谨地说:“陛下,三王子这脾性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不知这三个女子之前还有多少人被他给祸害了。若非这小妖有点本事,救下这几个女子,三界怕是又多上几条冤魂了。龙王既然不服,不如将三王子生前的事查个彻彻底底,看看还有多少冤情,看看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助纣为孽。”
“查清了又能怎么办,云庸都死了,难不成给他上个鞭尸之刑。”
君泽淡淡应道:“鞭尸无用,子不教父之过,母之过,想必龙王龙母,不会推脱其责的,是么?”
不得不说,君泽今日才真真正正地让我见识了儒人那一张善辩能言的嘴,是如何伤人于无形中的。
听过君泽的话,龙母已经颤了身子,龙王虽然淡定一些,可面色犹如死灰。他那额间一滴不起眼的汗珠顺着脸上深深的纹路,一路而下。
死了一个儿子,还有其他几个,若是因为这死去的儿子,将东海里见不得光的腌臜事都捅了出来,那可不仅仅是颜面问题。
天帝和王母也不想让这个老臣难堪,四海龙王相互制衡,劳苦功高,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东海出事的。
“念你历经丧子之痛,云庸一事,本君就不再追究。你身为东海之主,日后要对东海严加管治。众仙家要引以为戒,若是再有人罔顾天条,欺压凡人,便重罚处置。此妖虽误杀仙人,可也搭救了凡人,事出有因,就功过相抵吧。众仙家可有异议?”
你瞧,没有异议,大家都心知肚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得罪东海去给自己找麻烦。
众人齐刷刷地揖道:“陛下英明。”
我也随着喊了一句英明,王母没有提及阿盏的身份,看来是被君泽说动了。只是,我没想到,这场栽赃不过是个小小前奏而已,梅芷意不在此。
“陛下,青华大帝的弟子,洛桑,求见。”
我周身一冷,洛桑,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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