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母后请安歇吧。”他从来没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毕竟夺了这权柄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岚国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已,拱手并转身欲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了门外萧谨言的脚步。
“就是现在去,怕也救不了了。”悠然地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及时拉回了萧谨言的注意,他明白她在说什么,却又不是很肯定。
见他停在门口不吱声,太后莞尔,“看来我做得确实不错,今天你能为她停脚,明天也就能为她祸国。”
萧谨言侧了一半脸,终还是转回头继续往外走,身后太后的话却不绝于耳:帝者,有国无家!
像是怎么也甩不开的魔音一般,他用力镇定情绪,可仍然是怒气高涨,不知是为了守灵塔内命在旦夕的钟锦绣,还是为了太后那句“帝者,有国无家”,总之,今晚的完胜情绪是一扫而空了。
“王爷?”思言紧跟在萧谨言的身后,本以为皇上这次跟太后请安的时间会长一些,毕竟这么多年了,王爷一直都想从太后手里夺了这岚国的权柄!如今得到了,没道理不跟太后多“聊”几句,“王爷,摆哪儿的驾?”
一个急停,害思言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奴才该死!”
“守鹰!备马!”
“王爷!”守鹰错愕,这么晚了,皇上要到哪儿去?
萧谨言从来不喜欢说两遍同样的话,尤其号令,如果谁让他说了两遍同样的话,结局多半很简单,要么消失于世,要么消失于君前!守鹰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因此在错愕过后,迅速消隐于黑暗里。
“思言!”
“在!”
“宣本王口谕!明日停早朝一日,改朝会为议事厅机要集会!命兵部尚书汪渊领头,议题——对楼兰防卫!”一边疾步,一边号令,一群小太监也紧跟在周围挑灯。
“是!”虽然思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但能让王爷这么着急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守鹰离去后,守鹤接替他跟在萧谨言身旁,一旁的小太监们甚至有些纳闷,连他们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如同守鹰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
沿着宫道一路疾步走向御马圈,在一道大红宫门处拐了个弯,突然萧谨言停住了,一行人也跟着停了脚步。
他还记得眼前那棵枫树,那棵她接落叶的枫树,她那句“叶冉,你会背叛我吗”像幻景一样出现在了他眼前,可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得不是去找她!
“王爷!马备好了。”守鹰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守鹤则神出鬼没地消失。
萧谨言攥紧拳头,背到身后,又松开,“下去!”
守鹰顿了一下后才低头领命,他知道可能是王妃那里出事了,能让王爷患得患失的,目前还只有王爷一人。
“思言。”
“在!”
“立即传汪渊、葛伏友进宫!”再次攥紧拳头。
“是!”看王爷这个样子,也知道不能再做停留,思言腿脚顺溜地负命退下。
萧谨言望向夜空,皓月当空,满天星子为之失色,“月——岳?月、阳真就不可同行?”
小太监们刚想上前打灯笼,却被萧谨言一个滚字骂退,今夜,他是再也难以入睡了,重整朝纲,重定大局……他对守弑他们几个的办事能力向来都很放心,可是今天,一听到太后的话,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认定她会有危险,没错!
她肯定是会有危险!而且很可能会死,像太后说得,即使他去了也没用,可是——他确实想去,但去了他就不能再是八王爷了,起码此刻他不能去!
这怕是他一生中做得最错的一个决定了……
萧谨言很少在朝臣面前走神,因此当他望着门外某一点良久不动时,兵部侍郎汪渊这个暗中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叫醒他,回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吏部侍郎葛伏友,对方故意低头,看来也是不想碰这个钉子,只好由他来碰这根老虎胡须了,“咳——”清了清嗓子。
“如果现在天娇(汪渊发妻、叶冉奶娘之幺女)出事,你会不会去看她?”直直望着汪渊的双目。
汪渊一滞,随即淡笑浮上嘴角,“王爷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真假一样,都会去。”将奏折收起,握在手心。
萧谨言勾起嘴角,右手轻拍到桌案上,“……”左手指了指汪渊,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守鹰自然是跟着一起出去,屋内徒留汪渊、葛伏友两人依旧面北而立,直到皇上的脚步声听不见为止,葛伏友才拽了一把汪渊,“王爷是不是接王妃去了?”
汪渊笑而不答,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你不也不赞同王爷过宠王妃?怎么如今又……”
“皇王爷始终也只是个凡人,逃不掉凡人的七情六欲,今晚不去他是不会安心的。何况他决定做得事,你记得有做不到的吗?刚刚只是差个人支持而已,为人臣子的,首要的自然是为君分忧。”抱着奏折坐到桌案旁。
葛伏友指着汪渊只说了两个字,“狐狸!”
汪渊扔了桌上的卷宗给他,今夜他们是被传唤来与皇上夜谈的,自然是不能半夜回去,这也算是替皇上隐藏了个小秘密吧?可惜啊,终是场无果的姻缘……
守弑、守庶两人自正月十五,一直尾随着钟锦绣,他们虽是高手,可也没有隐身的能耐,何况太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她手里几个内卫的身手绝不在他们之下,因此他们只是守在守灵塔外,隔几个时辰自有里面的暗线过来与他们报备王妃的情况,一切正常,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刚收到守鹰的飞鸽传书,明早便可以带王妃离开,到时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钟锦绣勉强咽进了几口饭,转压守灵塔的这两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可能是长时间见不到日头的原因,像是全身要散架了一样,周身乏力,对面那个隐帆也始终没跟她讲过话,甚至连一眼都没看她,不知道她被关久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