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记 第五十四章琴与剑
作者:王尔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自王尔森传下修行一道以来,世间少有琴剑相谐一道。闪舞小说网www

  只因懂剑的人多,懂琴的人少,而懂剑又懂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琴剑相谐,更是所需使剑与抚琴之人心意相通。

  燕飞懂剑,并不懂琴。

  但是,他是无垢之躯。

  无垢之躯至清无垢,对一切都很是,所以他便有着旁人所不能有的直觉。

  此刻他借琴声而悟剑,欲用剑而引琴势,便是琴剑相御一道。

  只是这剑与琴大不相同。

  燕飞闻琴声,心中便藏剑意。所以琴能御剑。

  但童可言在屋内并未见剑势,亦不能虽剑势而变心意,那该如何引领琴势,以剑御琴呢?

  燕飞沉思片刻,突发奇想,一剑呼啸而出,飒飒破空声顿起。

  燕飞想的是破风之声奏一曲,以声引声。

  只是琴声含着宫商角徵羽,音律相生相变方式千变万化,方才能抑扬顿挫,燕飞单一的破风声怎能奏一曲呢?

  燕飞的突发奇想,给自己造了一个极大难题。

  这亦也是一个旷古难题。

  世间从未曾有一人如许做到过,亦也不曾有一人念头大开去思考过。

  但燕飞做到了。

  他想到了便做到了。

  若同冥冥之中有神助,隐隐之下天道庇佑。

  开始之时,燕飞手中剑声断断续续,虽是有了宫商角徵羽的五个音调,但并未能成曲。

  但不过燕飞挥舞了片刻之后,燕飞肆意挥舞手中之剑,剑中之声抑扬顿挫,悲楚激越,

  琴声似是被剑声惊扰了下,陡然停止,继而又是柔韵细细,百转千回。

  剑声琴声,一个肃杀,一个柔媚,不知觉间二者便形成了对抗之势。

  肃杀之下,柔媚却是不绝,柔媚低低转转,肃杀却也是不止。二者却是始终谁也掩盖不了谁之音,亦是谁也不能赢了谁。

  蓦地里剑中之声忽变,犹似巫峡猿啼,子夜鬼哭。

  琴声亦是随之而变,恰如昆岚凤鸣,深闺私语。

  一个极尽惨厉凄切,一个偏生柔媚婉转,此高彼低,互不相上下。

  琴声剑韵,一柔一刚,相互激荡,或揉进以取势,或缓退以待敌。恰若是二人正在对敌一般。

  半个时辰之后,燕飞终是收起剑,剑声止,琴声亦是戛然而止。

  并非燕飞剑声不敌,而是他的体内真元不继。

  毕竟以剑出曲,要比以琴成音难得多。

  燕飞气喘吁吁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内,盘膝坐地,开始调息。

  忽而一阵低低脚步之声传入燕飞耳中,然后停在了屋门外。燕飞知是童可言。

  他此时呼吸韵奏已是调整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童可言依然是面无情绪,只是眼中稍显出一点好奇之色。

  她向着燕飞问道:“师弟是用何种乐器和我共奏?”

  燕飞曲声以慷慨激越为主,与古时铁铮类似,但偏生空气处又是间杂爆鸣之声,仿若古钟。她想了半天也是没有明白燕飞所用乐器,所以才来询问。

  燕飞一扬手中之剑,道:“呐,就是它了。”

  童可言带着怀疑的眼神望着燕飞。这不是怀疑燕飞的话语真假,而是怀疑燕飞智商,怀疑之中又有同情味道,就像看着别人的不幸后心中恻然之感。

  燕飞对这种眼神已是见怪不怪了,因为经常见,见的最多的就是言灵均。她经常在燕飞做出古怪之事后露出这种眼神,就像看白痴一样。www

  他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不愧是同一师门的师姐,连眼神都这么像。”

  燕飞想想自己休息差不多了,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一个翻身,来到空地之上,一剑飘摇而出。

  一首激荡悲怆乐曲顿时起。

  此时,正值夕阳晚照之际,空无的砂石之上,残阳铺盖之下一片残红。

  燕飞身着白色天字院服,恰是白衣少年翩翩而舞。

  舞姿不见潇洒,不见轻盈飘逸,更不见什么优美曼妙。

  衣袂飘飘之下,却是舞的荡气回肠。

  白衣,残阳,砂石之地!

  燕飞仿若是以这一片荒土之上,独舞天下。

  剑声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却是犹若万马奔腾呼啸。

  童可言呆立当场,痴痴的望着舞于空旷荒原之上的燕飞,内心中蓦然想起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句诗句描写的草原之上的落日之时的景象。

  此时空旷寂寥的荒地并无孤烟与长河,但却也是与此时浩荡壮丽的神韵颇是相似。

  但是在以往数百个落日之时,童可言都未曾想起此句诗句,只是因为此时燕飞舞姿绝世,剑曲激越高昂。

  顷刻,燕飞终是感觉累了,便收了剑,调了下呼吸,方才缓缓走到童可言的身边。

  童可言待燕飞走至身边,收回了痴呆的眼神,向着燕飞问道:“师弟是如何做到的?”

  燕飞知道她问的是如何能够用剑奏出曲子一事,他终是没有回答出我想到了便做到了一类的飘渺之语,他挠挠头回答道:“我从归元剑中想到的。”

  “归元剑?”童可言不解,归元剑她也曾见识过,极尽能力之时也只有剑尖破空之声,并未曾有人奏出如此曲调。

  燕飞点点头道:“对啊!当初师姐教我归元剑法之时便说过,剑法之中含有乾坤八卦中的六势。”

  “然后呢?”童可言继续问道。

  “然后,将六势叠在一起,但是六势之中力度不同,你看,若是按照乾三坤一艮半兑二点半坎二离一的力度分配,就会发出这个音。”燕飞说完,一剑挥舞刺出,一声嗡鸣便自剑尖处发出。

  这音调童可言很是熟悉,正是宫商角徵羽中的商音。

  宫商角徵羽正是所有音曲的基础之音,正若是数字对应所有的数学。

  有了宫商角徵羽的不同变幻方才能奏出不同乐曲。

  童可言脑中空白的听完燕飞絮絮介绍如何用剑奏出五个基音,只觉喉中干涩,神情木呆。

  燕飞见到童可言的表情,不由得想起当初言灵均教他剑法之时的表情,心中亦是不由得叹道:“不愧是同一师门的师姐,眼神表情都是这么的相像。”

  燕飞百无聊赖的等待着童可言回神过来,感觉两位师姐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就是童师姐好像更能发呆。

  童可言此时心中已经不是吃惊震骇一类词语可以形容的。

  她此时的心情仿若是史前文明之人望见了今人飞天遁地,今人看见有人用笨重钢铁铸造了一架能够御天的怪物。

  乾坤六势力度不同奏出宫商角徵羽,然后又是通过用挥舞长剑来演奏出曲调,这是有多聪慧的脑袋才能想得出?这是对《京房新律》有多深的理解才能完成曲调?这是怎样的天才经过多少的实验方才能实现?

  童可言知道有一书名为《京房新律》,作者京房是《易》学的大行家。他天纵奇才,用《易》学之道暗合音律之道,其中八卦衍生六十四卦,循环始终,生生不息,终是成曲。

  但童可言不知道的是,燕飞从未曾看过什么《京房新律》,更为曾过多的推理实验,甚至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音律的基音叫做宫商角徵羽。

  这些对燕飞来说,其实都不是最困难的。

  他用剑成曲,最困难之处,还是六势合一。

  他与杜昱之战时,曾是六势合一过,但都没有如此困难过。

  若是乾坤八势齐聚归元之剑,或许对于他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乾坤八势天生能够互相轮回变幻,归于一起并非难事。

  归元之剑偏生只有六势,所以在他如今还未能突破引星入命之境,他的真元才是最大问题。

  但是他成功了。

  他不但成功了,而且完美的超越前人,创造了独此一门的奇术。

  但是他是怎么做到,而且只是片刻便能做到的呢?

  世间所有的完美事物都拥有一个共名词,叫做“谐”。

  谐之一道便是包含了众多的天地大道。

  谐之一道仿若是数字与数字相除,刚好得出一个有理数;仿若是音律一道,演奏完丝合缝,优美动听;仿若是高山流水,花草树木……

  谐之一道,恰若天道。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便是谐。

  燕飞懂了“谐”,亦是触摸到了天道。

  他无垢之躯,有着天生的直觉,对一切事物异常。

  斩神之中,他封闭了六识,五感全失。之后,他被童可言救出,从观夷,听希,察微之中出来,便已是能观见不可见之物,听闻不可听之声,察觉不能觉之事。

  斩神便是他最大的变化。

  他看世界,已不再只是简单的依靠五感,他已是懂了如何神识来观察世界。

  这些仿若是在他的神经之上又是变化,他对整个世界的感觉便是变了。

  他听见了童可言奏琴,便是懂了宫商角徵羽便是这个琴曲的五个基音,他挥舞了下剑,运了归元之中的六势,便是知道了应该如何的奏出这五个基音。他在音律一道上又是仿若天才一般!

  童可言终是回过了神,她望着已是有些不耐烦的燕飞,轻声咳嗽了下,这是因为她的喉咙太过于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