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东仍然沉默。

　　夜兮垂眸，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爸，你知道吗，妈她走了……”

　　夜起东微微一愣，错愕的看向夜兮。

　　“夜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燕梅去哪了？”

　　“妈她，去世了。”

　　直到现在，夜兮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甚至不愿意去回想，母亲临终时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悲痛、不甘、还有绝望……

　　“你说什么？！”

　　夜起东猛然间站了起来，震惊了足足有半分钟。

　　随即，他整个身体如同一块破布，惯性一般的落入了沙发里。

　　他双手抱头，神色颓唐。

　　夜兮神情略微诧异，她能够肯定夜起东刚刚一系列的表现，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原来，他对母亲是有感情的，或许这份感情至始至终都在他的计划之外，来得突然，让他无法接手，无法承认。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仅仅一瞬，夜起东似乎苍老了不少。

　　他满脸的疲惫，让夜兮倍感错愕。

　　“就在今晚。”

　　夜起东突然发出了数声怪笑，声音略带自嘲，“她临走前，一定很恨我吧？”

　　夜兮定定的看着他，沉默几秒后，回答他：“没有，妈临终的时候，并未表示过恨你。”

　　“只字未提我？”

　　“是。”

　　“遗言都是关于你？”

　　“嗯。”

　　“夜兮，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

　　闻言，夜兮讶异。

　　夜起东注视着夜兮那张充满疑惑的脸，自顾自的说起来：“我与黄莺青梅竹马，自幼相恋，定下了婚约。

　　只是我这个人，从来要强，不甘心命运对我的安排，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像祖祖辈辈一样务农。

　　所以，我毅然决然的进了城，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临走前的那一夜，黄莺把第一次给了我，试图挽留我，当然儿女情长对我来说，远比不上我的前程。

　　也是在那次，黄莺怀上了倩倩。她懂得我的理想，她为了不让我分心，为了让我专心我的事业，她瞒着我偷偷生下了倩倩，独自抚养她长大。

　　我来到大城市，才知道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我一没学历，二没技术，有的只是满腔热血。

　　很快，我带来的积蓄全部都花光了，可我还是没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书房的窗户只掩上了一半，清冷的夜风透过窗沿，将帘子吹起。

　　夜起东轻咳了数声，他起身去关窗户，蹒跚的步伐尽显年老的姿态。

　　回坐到沙发，他再度开了口：“后来，我一个老乡跟我说，市里有家大酒店缺个后厨打杂的，迫于生计，我也顾不上职位低贱，于是就去了。

　　很快，我凭着自己的能力当上了切配。也是在那时，我在别人的口中知晓了江燕梅，当我得知她是酒店老板的女儿时，我就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我故意接近她，让她赏识我……

　　那个傻姑娘，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生日宴会上的那道素炒，是我故意让人将丝切的粗细不匀，好引起她对我的注意——”

　　夜兮讥笑，“是啊，妈在临死前还以为，你们的相遇是因为缘分。”

　　夜起东苦笑连连，“夜兮，你是在怪我？”

　　夜兮摇头，“没有，只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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